By Marco Maculo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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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漸開始相信,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民間傳說其實都是確有其事,只不過多少有誇大的成分,尤其令我著迷的是關於精靈的故事,也就是凱爾特人俗稱的‘好傢伙’,讀著那些年湮代遠的、曾經讓人們圍坐在爐火旁時忍不住用手畫十字架禱告的故事,就彷彿是闖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些關於男女老少離奇失蹤的故事中,我察覺到了一群迥異於我們、潛伏在暗處中的生靈。曾經有農人在田野間看見他們朝著蔥鬱的山丘走去,之後便不知所蹤。”
——亞瑟・馬欽(Arthur Machen)《黑印章》(The Novel of the Black Seal,1895)
“有個女孩的失蹤事件格外詭異...她在出門前曾告訴父母,自己會抄捷徑穿越山丘,可是她的姨媽一家卻始終沒有等到人,從此之後也沒有人再見過她...這件事引起了眾人的議論,他們相信那個可憐的女孩已被仙靈神隱,或是被精靈擄走了。”
——亞瑟・馬欽《火焰金字塔》(The Shining Pyramid,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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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超自然現象:“另類現實”與神秘動物學
儘管自1776年獨立以來,美國還從未有過嚴格意義上的獨立宗教傳統,但它卻在過去一個多世紀的時間裡孕育了比其它任何國家都還要豐富的“另類現實”的思潮,我們可以姑且將其定義為一種偽宗教(pseudo-religious)。這些思潮嚴格來說當然不算“宗教”,但它們卻是建立在一些彼此所共通的信念之上,而這些信念往往是對某些事物的無條件信仰,其有時甚至是源自於當事人的親身經歷。
這方面最廣為人知的例子當屬時下最流行的UFO“宗教”,連同其所衍生的各種新紀元神話,從外星人綁架事件、人類與外星人的混血胎兒到涉及“蜥蜴人”的極端陰謀論。類似的例子當然還有很多:大腳怪,其幾乎就是喜馬拉雅山的夜帝(Yeti)的翻版、卓柏卡布拉,很多人相信這種生物是所謂的“牲畜殘殺”事件的兇手、天蛾人,據說這傢伙會在災難發生前現身(甚至有人自稱曾在雙子星大樓遇襲前看到牠),然後還有澤西惡魔等等。
你當然可以將這一切都斥為新紀元運動的胡說八道或Z級科幻小說的題材——在大部分情況下,這種看法的確十分合理——但如果對這個主題(尤其是那些最近才逐漸引起公眾關注的案例)進行更深入的審視,我們或許會發現事情其實並沒有這麼簡單。
此外,將近半個世紀之前的各種地方民間傳說也表明了,早期定居者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迷信實際上從未被遺忘,而是仍以某種形式繼續流傳著。舉例來說,即使到了1960年,俄亥俄州仍有人相信,讓年幼的兒子穿上女裝可以防止他們被精靈擄走,這種觀念毫無疑問是受愛爾蘭移民的影響(Varner, p.51)。因此,哪怕到了19世紀,仍然有美國人會將兒童的失蹤歸咎於精靈,1886年的愛荷華州迪比克(Dubuque)就發生過一次疑似精靈把人抓走的事件。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美國這片土地似乎天生就喜歡將未知的事物“超自然化”:“離奇與超常現象調查員”查爾斯・福特(Charles Fort)出生在紐約,同樣出生於此的還有約翰・基爾(John Keel),他與法國研究者雅克・瓦萊(Jacques Vallée)可以說是“超物理學假說”背後最重要的推手,關於這一假說我們之前已撰文探討過。美國也是理查德・謝弗(Richard Shaver)的出生地,他的那些源自於精神分裂症的“幻聽”曾把《驚奇故事》(Amazing Stories)雜誌的讀者們嚇得屁滾尿流。就連影視界也在順應這股“超自然熱潮”,回想一下20世紀90年代最受歡迎的兩部電視劇——《雙峰》和《X檔案》——還有更近期的《無間警探》,本文之所以要提到這些作品,是因為它們與我們將要討論的一些案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然而,早在進入現代社會之前,美國人的思維似乎就已經習慣於接納超自然的事物,這種傾向幾乎可以追溯到皮草獵人和邊疆拓荒者還在活躍的時代。那些懷著發財夢而來的早期移民(他們大多來自愛爾蘭、蘇格蘭、德國等地)同時也帶來了各自故土的民間傳說,並與原住民的神話故事互相融合,而在原住民的神話中充斥著各種獸形的生物,其中既有類似歐洲精靈的存在,也有一些難以用歐洲人的認知去定義的存在,例如溫迪戈(Wendigo)和皮行者(Skinwalker)。近年來,這些本土民間傳說中的“惡靈”也成為了一些故事創作的靈感,在這個新興的“另類現實”文學中有一種類型的故事特別受年輕人喜愛,也就是俗稱的“都市怪談”(Creepypasta)。
“失蹤411”事件:消失在美國國家公園中的成百上千人
然而,我們接下來要探討的話題卻與上述的任何思潮、運動或超自然實體都無關,但卻或許又與它們每一個都有某種關聯。在美國,有一類的案件經常被通稱為“失蹤411”(Missing 411),這個概念最早是由大衛・保利德斯(David Paulides)提出,他曾在美國執法部門任職超過二十年(1977−1999),並撰寫了八本探討該主題的書,它們迄今為止已被改編成兩部紀錄片(分別在2017年和2019年上映)。
據保利德斯解釋說,“失蹤411”涵蓋了發生在美國國家公園內的所有無法歸因於個人行為(例如自殺)、外部暴力(遭遇第三者或野生動物攻擊)或其它常見原因(凍死、溺斃等等)的失蹤事件(或死亡事件,包括極少數情況下尋獲遺體的案例)。像這樣的案例總共有數千件。
起初,保利德斯相信大腳怪一定是許多這類案件的幕後黑手,否則他就不會特地成立“北美大腳怪探索協會”(North America Bigfoot Search)並親自擔任主任,更不會在2008−2009年的時候花時間撰寫了兩本關於這個話題的著作。在某些案例中——最著名的當屬賈里德・阿塔羅德(Jaryd Atadero)的案例——人們確實在受害者的遺體身上發現了毛髮,並經法醫鑑定證明它們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任何已知動物。然而,這位警探隨後就意識到,有太多案例無法僅用“野人”的存在來解釋,更何況也不是所有“失蹤411”發生的地方在過去都有關於此類生物的目擊報告或傳聞(大腳怪最常出沒的地方其實是西海岸)。
於是,他蒐集了數百起難以用合理原因、甚至也無法用大腳怪來解釋的失蹤案件,最終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檔案庫,它完全值得福克斯・穆德(Fox Mulder)和他的搭檔黛娜・史卡利(Dana Scully),或是魯斯汀・科爾(Rust Cohle)與馬丁・哈特(Marty Hart)去好好調查。在整理這些案件的過程中,保利德斯注意到在絕大多數的案例中,總會有一些模式反覆出現,其中之一是失蹤者最後身處的位置會很靠近溪邊或湖邊,卻沒有任何一人因此溺死。
然後還有在失蹤事件發生後,當地的天氣經常會突然惡化,伴隨著狂風、驟雨和濃霧,彷彿有某種就像是出自阿爾傑農・布萊克伍德(Algernon Blackwood)筆下的“怪異”力量正在試圖阻撓搜救工作(順道一提,在民間傳說中,這種力量通常會被歸咎於女巫和“惡魔”)。很多這類失蹤事件都發生在岩體附近——例如優勝美地的花崗岩體——這讓人不禁聯想到那部後來被改編成電影的小說《吊人岩的野餐》(Picnic at Hanging Rock)。失蹤者的足跡有時還會朝著某個方向延續一段距離,然後就戛然而止,彷彿他們真的憑空消失了似得。
就連那些失蹤者本身似乎也具有某種模式:他們大多是兒童,有時甚至是非常年幼的兒童(兩到三歲),但也有人是患有某種身體或智力障礙的人士,或是正好相反,同樣有失蹤者是在心理層面(科學家、研究人員)或身體層面(資深登山家、徒步探險家)天賦異稟的人。
據保利德斯指出,失蹤者的家庭成員經常會包括軍人或宗教人士,這一點又再次讓人聯想起《X檔案》、《雙峰》和《無間警探》這些影集。事實上,在《X檔案》中,失蹤者之所以會被外星人綁架是因為軍方和政治領導人與他們簽訂的邪惡的契約;在《雙峰》中,空軍對“黑色小屋”展開了調查,它實際上是另一個維度,劇中的角色布里吉斯少校(Major Briggs)就被綁架了過去;最後,在《無間警探》中,那些獻祭儀式似乎都是刻意選在有宗教學校的地方進行。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經過一連數日徒勞無功的搜救後,有些年幼的孩子最後卻會在數十甚至數百公里之外的地方被發現,這是他們絕對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辦到的。此外,在這些案例中,孩子們的身上往往沒有任何傷痕,衣服也出奇地乾淨,即使整個搜救行動期間的天氣一直十分惡劣。
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是,雖然大部分的人確實是從此人間蒸發,但仍然有極少數的失蹤者會被尋獲,無論他們是生是死。如果他們被尋獲時還活著,也多半處於近乎昏迷或意識遲緩的狀態,同時身體還會微微發熱。他們一般是在離失蹤地點很遠的地方被發現,並且往往無法解釋自已究竟在那段期間經歷了什麼。
1977年發生的史蒂芬・庫巴基(Steven Kubacki)失蹤案尤其令人吃驚,他在密歇根湖畔滑雪時莫名失蹤,並在十四個月後於一千多公里外的馬薩諸塞州“重新人間”,並且對自己失蹤時的經歷毫無記憶。丹尼・菲利皮迪斯(Danny Filippidis)也是在滑雪時失蹤,他本來人在紐約州,結果卻在五千公里外的加州重新出現,當時他的腳上甚至還踩著滑雪板!
地下世界和地獄地名學
儘管許多人會懷疑這是否與外星人綁架有關,但其中一些“失而復現”的案例(特別是兒童)似乎更像是民間傳說的重演:有些人聲稱自己被帶去了地底下,進入了一個在他們“被綁架”的過程中始終充滿亮光的空間,與此同時,地面上的晝夜卻仍在照常更替。這類證詞很容易使人聯想到有關於“小人族”(Little People)的民間傳說,據說他們是一個平時隱身在一個不同於我們的維度的、不完全是血肉之軀的種族,他們的存在既可見於從歐洲“傳入”的民間傳說,也同樣可見於美洲原住民的傳統文化。
傳說森林的深處有能夠通往他們的秘密世界的“入口”,可能是一棵參天大樹,也可能是地下洞穴。根據古老的傳說,他們會將人類綁架到地下世界,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活著回來。
值得一提的是,有相當一部分的失蹤事件是發生在傳統上被當地原住民視為禁忌的地方,因為他們相信有危險的靈體棲息在那裡。很多失蹤事件發生的地點的名字本身就頗具警示意味:科羅拉多州的魔鬼頭(Devil's Head)就是一個例子,那裡曾發生過多起失蹤事件,其中一名受害者——說來諷刺——是神學家莫里斯・達梅茨(Maurice Dametz),他在1981年“失蹤”之前還曾留下一段關於敵基督即將降臨的預言。年幼的女孩安娜(Ana)在猶他州失蹤的地點距離“魔鬼溜滑梯”(Devil's Slide)僅有幾公里遠,這個地名是得名自該地奇特的“滑梯”地貌,而失蹤時年僅五歲的阿爾弗雷德・貝爾哈茨(Alfred Beilhartz)則是在1938年消失在科羅拉多州洛磯山脈的“魔鬼巢穴”(Devil's Nest)。
這些地名大部分是本土的民間傳說被“基督教化”後所產生的,其用意顯然是要告誡人們盡量避免接近這些地方。這與蓋爾人的傳統十分相似,他們會將經常發生精靈擄人事件的地方冠以“妖精”之名,而這些地點往往是新石器時代的墓塚或古老的巨石堡壘遺跡。
精靈的綁架與被啟蒙的兒童
“在那片荒野的深處,他們親眼目睹了某種殘酷而原始的事物。那是某種本來應該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而被淘汰、卻僥倖生存下來的事物,如今以最恐怖的姿態重現人間,它所揭示的正是生命原始而怪誕的一面。辛普森將那次經歷視為對史前時代的一瞥,那是一個人類的內心仍被癲狂的迷信統治的時代,彼時自然的力量仍然強大,尚未被征服。即使在時隔多年以後,只要回想起這件事,他就會感嘆:‘在人的內心深處潛伏著某些強大而野蠻的力量,它們並非邪惡,卻從根本上敵視著人類現今的姿態。”
——阿爾傑農・布萊克伍德《溫迪戈》(The Wendigo,1909)
與“失蹤411”不謀而合的是,蓋爾人和美洲原住民的傳統都同意兒童是最容易被帶走的目標,然而,原住民通常(至少在幾代人以前)不會因此驚慌失措,因為他們相信這種綁架實際上對部落中的特定成員的“啟蒙儀式”,這些人在年幼時就會被守護靈選中,以傳承祖輩的薩滿傳統。
例如,喬克托印地安人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一名三歲的男孩在森林中嬉戲時被帶走了,由於他跑到了離村莊太遠的地方,森林之子(Kowi Anukasha)就趁機將他抓走,帶回他們所居住的洞穴。據說,那座洞穴與部落的聚居地相距十分遙遠,需要跋山涉水才能抵達。那個男孩在洞穴裡學習了薩滿知識,最後平安歸來。
更令人吃驚的是,不列顛群島的民間傳說,比如柯克牧師(Reverend Kirk)所撰寫的《秘密聯邦》(The Secret Commonwealth)曾提到,除了兒童(“尚未被褻瀆的俗物玷污心智的孩子們,能夠看見大人所無法察覺的幻象”)之外,就連“心智愚鈍者”(feeble-minded,用我們今天的話說就是“身心障礙人士”)也更有可能與這群“秘密居民”發生接觸,根據埃文斯−溫茨(Evans-Wentz)整理的其中一種說法,這些人甚至會被認為是精靈的後代(Evans-Wentz, p.128)。保利德斯認為患有罕見遺傳異常的人也應該被列入這一範疇,亞利桑那州就曾發生過一起案例是,一對患有罕見骨骼疾病(發病率為每兩、三百萬人就會有一人)的雙胞胎姐妹離奇失蹤了。
在愛爾蘭傳統中,具有天賦異稟的人似乎更容易被精靈抓走,並被轉化成與他們類似的半物質化存在。關於羅伯特・柯克之死的傳說——相傳他是在一天夜晚行經一座有精靈出沒的山丘時,被他們抓走了他的二重身(靈魂),從此被囚禁於後者的國度——似乎就印證了這一觀念。他的教友和阿伯福伊爾鎮的居民們堅稱,柯克的遺體從未被尋獲,他們相信“他是因為公開了精靈的秘密而招致後者的怒火,於是他被囚禁在了精靈的地下城中,那是一座被綠光所籠罩的城市,他將生生世世居住在那裡,成為仙夢的囚徒,直到末日到來之時,所有的夢境才會煙消雲散。
“失蹤411”名單中的有些失蹤者消失的方式更是奇怪,他們就像是被某種超自然力量瞬間“吸入”地下。根據一些目擊者的說法,當事人往往是在轉瞬之間就消失不見,但其部分的衣物或隨身物品,例如鞋子、手錶等等,卻仍留在地上。有些兒童在失蹤數日後終於被尋獲時雖然安然無恙,但身上的衣服卻是穿反的,就像是被人特意翻過來似得。或許值得一提的是,在歐洲(及其它地區)的民間傳說中一直有一種說法是,只要將衣物(帽子、外套等等)反穿,就可以擺脫那些奇怪生靈的蠱惑、逃出他們的“地下王國”。
在某些案例中,被尋獲的兒童會聲稱他們是被“會說話”的熊或巨狼帶去地下王國,他們在獲救之前的飲食也都是由後者負責照料。很多人認為這是證明大腳怪存在的證據,不過,我們在這裡得指出,在靠近北極的美洲原住民傳統中,也的確存在關於人們被守護靈綁架的傳統,這些靈體經常會化身為熊、狼或其他動物(Comba, p.263)。這些具有動物形態的靈體所扮演的角色,與南亞及蒙古−西伯利亞薩滿教中的神靈沒有什麼不同,他們都會在冬天來臨的時候帶走薩滿學徒,直到他們完成“蛻變”後再將其釋放。
還有其它原住民傳統中的故事也與保利德斯蒐集的案例呈現出驚人的相似性。例如,尤皮克愛斯基摩人就流傳著人類前往海豹的水下家園的故事,這些海豹實際上是來自其它維度的存在(Fienup-Riordan, p.118-9),所以那是一個似乎隱藏在水下且披上了動物偽裝的仙境。在易洛魁人的仲冬儀式中,“假面兄弟會”(False Faces)的成員會刻意扮演“太陽人”(Sun Faces),後者是一群徘徊在森林深處與世界邊緣的可怕靈體。傳說他們的領袖居住在大地的盡頭,那是“世界的天崖海角,凡界與異界的交匯之處。”他們相信,新人會在這片“交界地”被帶走,好接受啟蒙儀式(Comba, p.114-7)。
美洲原住民傳說中的水嬰
“無論從今往後,這是我有生以來所經受過最強烈的衝擊,它使我明白存在一個‘遙遠的異域’、另一種生命形態,其有著與人類迥然不同的演化歷程。最終,我們的心智必將屈服於那可怖的魔咒,並被擄去他們的世界...所有這些元素都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那是存在於邊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我窺見了那扭曲的神情,它不僅對我而言是如此陌生,就是對全人類而言也是如此。我們當時所經歷的,是對人類來說完全未知的經歷。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屬於‘彼岸’的事物。”
——阿爾傑農・布萊克伍德《柳樹》(The Willows,1907)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人們在水邊,例如河流、湖泊或泉水中失蹤的案例,它們與原住民傳說形成了驚人的呼應。約翰・基爾曾在研究他的“超物理X檔案”時發現,他嘗試調查的那些實體似乎都具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他們總是出現在鄰近水域的地方:湖泊、溪流、池塘或自然保護區。”(Keel,p. 107)保利德斯蒐集的案例其實完全可以被納入基爾−瓦萊學派的分析範疇,因為他們試圖將古老的民間傳說與現代的外星人目擊事件,還有遭遇“另類現實”的實體的經歷,比如大腳怪和前面提到的其它例子,放在同一個框架下來思考。
在研究原住民民間傳說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在那些“失蹤411”案件頻傳的國家公園內,其實生活著很多原住民部落(喬克托族、派尤特族、肖肖尼族、瓦肖族、阿丘馬維族、卡維拉族、庫佩諾族、路易塞諾族、塞拉諾族、約庫茨族和薩利希族),而他們幾乎都有關於一種神秘生物的傳說,也就是“水嬰”(或“水靈”、“石嬰”):他們被認為是一種神秘而危險的存在,常棲息在從池塘、河水到溪流的各種水源中。他們通常會以嬰兒的形象出現在受害者面前,然後利用哭聲來吸引注意,一旦受害者過去抱起他們,就會立刻被水嬰拖入水下王國。另一方面,他們也被認為是強大的輔助靈,據說能夠增強被擄者的薩滿之力(Varner, p.7)。喬克托人稱呼這些生物為Okwa Naholo(“水中的白人”),這是因為他們有著十分白皙的皮膚,但上面卻覆蓋著類似鱒魚的鱗片,原住民相信他們會把被抓走的人類轉化成自己的同類。
就像歐洲傳統中的精靈一樣,水嬰同樣也會綁架嬰兒,然後留下一個“久久不散的幻象”(即調換兒)來作為頂替(Varner, p.8)。切羅基人的民間傳說講述了一種被稱作hat-en-na,即“水灰熊”的生物,他們平時“棲息在河底”,並且會伺機綁架人類,尤其是小孩子。一旦鎖定目標,他們就會扔出“隱形飛鏢”(這一點與歐洲,乃至其它地方的民間傳說雷同)將對方擊斃,然後再將其屍體拖入水中享用。有時,他們會留下一個調換兒或“影子替身”來假冒受害者,但這個替身在七天後就會消失不見(Varner, p.11)。
同樣令人困惑的是,這些生物與蹠行類動物之間看似矛盾的聯繫,因為切羅基人將這些水生精怪稱作“水灰熊”。再次地,原住民傳統(包括阿帕奇人和其他部族)為我們提供了線索,因為熊作為一種圖騰動物經常被與水的力量和神聖性聯繫在一起,牠的冬眠習性也被認為是重生與復興的象徵。在加州,熊被認為是間歇泉(geysers)的創造者,熊與地下世界以及水域之間的連結一直十分明確。據說,那些“熊巫師”,也就是透過熊獲得法力的薩滿,只要進入特定的神聖水域,就可以變身為熊(Varner, p.169)。
無論如何,不管他們是以熊的形象還是其它形態出現,這些“水妖”可以說是遍佈北美各地,在從亞北極地區到墨西哥的各式各樣神話體系中都可以發現他們的身影。他們似乎早在公元前1500年左右的奧爾梅克文明時期就已經存在,在當時他們被稱為chaneques,並被形容是“長著嬰兒面孔的老侏儒”,據說這些傢伙平時棲息在瀑布中,或是生活在荒野裡。他們不僅能讓受害者陷入神志不清,甚至還能夠呼風喚雨(Varner, p.10),這無疑令人想起了在“失蹤411”案例中經常出現的那些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
即使是在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島當地的傳統中,也有一種叫做Taquàtu的隱形神靈,傳說他在白天與黑夜時都會乘坐獨木舟出行,一旦被他發現森林裡有落單的人,“他就會毫不客氣地將對方抓上船,帶去無人知曉的地方。”(Varner, p.41)
“無名男孩”與機器人祖母
在“失蹤411”中還有一個案例,它將整個問題的嚴重性上升到了全新的高度,甚至還將上面所討論的精靈傳說與“外星人綁架”事件串連了起來,促使我們不得不將目光從民間傳說轉向“超物理學”假說,而這正是瓦萊和基爾的觀點。這個案例的當事人是一名身份被保密的兒童(他在檔案中僅被登記為“無名氏”),當時只有三歲半的他是在2010年10月1日傍晚的一次露營過程中失蹤,地點就在沙斯塔山(這裡可以說是“另類現實”愛好者的勝地,據說大腳怪、雷姆利亞人都生活在這裡,後者更被認為就是原住民傳說中隱居在此地的巨人種族〔Evans-Wentz, p.47〕)。
小約翰本來正在跟人在幾公尺外的父親說話,結果只不過是一轉眼間,他就不見了。當搜救工作進行了整整五個鐘頭卻依舊一無所獲時,約翰卻突然出現在了離營地不遠的一條小徑上,即使那條路在先前已被反覆搜索過許多次。當時的他神情恍惚、彷彿還在做夢,在那之後的好幾個星期裡,他始終對自己的遭遇絕口不提。當他終於願意開口時,全家人都被他接下來所吐露的事情嚇壞了。他的經歷聽起來簡直與接受約翰・梅克醫生(Dr. John Mack)催眠回溯的外星綁架受害者如出一徹,又或者說就像是E.T.A・霍夫曼(E.T.A. Hoffmann)或托馬斯・利戈蒂(Thomas Ligotti)筆下的某個陰鬱詭譎的故事。
他聲稱自己被一個長相酷似他祖母凱西的人帶去了一座地下洞穴,他真正的祖母當時聽得差點當場昏厥過去。總之,這個“假祖母”帶著他來到洞穴深處的一個昏暗狹窄的房間,裡面充滿了蜘蛛,還有一些“靜止不動的人形機器人”。房間的地板上則散落著各種手提包、錢包甚至是武器。
當他驚恐地仔細觀察那位“凱西奶奶”時,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她本人,而是一個長得很像她的機器人或人體模型。他還注意到,她的頭部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紅光。由於他的不斷反抗,“祖母”最終決定放他回去,但她卻在離開前向他透露了一個秘密:
“你是被植入你母親的子宮裡的,你原來是來自外太空。”
這裡需要補充的是,真正的凱西本人後來回想起她以前也曾經在約翰失蹤的地方露營過夜,當她在早上醒來時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故躺在帳篷外,臉還貼著地面,而且她的後頸還出現了莫名的紅腫。據她表示,她對前一天晚上最後的記憶是“有一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我們”。
與她一起露營的友人身上也出現了相同的紅腫,他們後來一整天都感到渾身不適,這一點其實很符合關於精靈的民間傳說,因為據說精靈會“吸乾”受害者的精力,甚至是與外星人近距離接觸的案例(基爾整理的一些典型後遺症包括“結膜炎、喉嚨乾燥、偏頭痛和肌肉酸痛”〔Keel, p.102〕)。
超自然假設
“失蹤411”至今所累積的豐富案例已足以成為一個貨真價實的“X檔案”,這些充滿怪異與矛盾的故事不僅印證了基爾和瓦萊提出的“超物理學假說”,同時也使人聯想起特倫斯・麥肯納(Terence McKenna)在服用DMT後所遇見的、被他稱之為“機器精靈”的實體。正如珍妮特・博德(Janet Bord)指出:
“人類的行為往往具有明確的目的,所以我們理所當然會假設其他生物也是如此;但這卻未必適用於來自另一個世界(或不止一個世界)的實體。”(Border, p.115)
我們知道約翰・基爾本人的觀點要比博德陰晦得多,他認為這些來自“超光譜”(Superspectrum)的實體是一群能量吸血鬼:
“若以人類的標準來衡量,這些生物似乎有著嚴重的情緒管理問題。涉足這一領域的學者們總是會想要努力去界定他們,力求從中辨識出一些符合人類的特徵,為他們缺乏理性的行為找出解釋,以此來為他們充滿矛盾的本質賦予某種程度上的合理性。只有極少數人敢於直面那殘酷且卻顯而易見的事實:這些實體從一開始就不正常...孕育這些現象的源頭在本質上就是瘋狂的。”(註Keel, p.132)
此外,基爾也注意到了民間傳說與“UFO神話”之間的相似性,他發現UFO目擊事件經常發生在特定的“窗口”,例如俄亥俄河谷與密西西比河谷,它們“往往也是印第安人的墓塚或考古遺址的所在之處”(Keel, p.62),換言之,就是蘇格蘭−愛爾蘭傳統中精靈最容易出沒的地方。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要指出的是,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那些對於精靈似乎表現得就像“機器人”的描述,其實在古老的傳統中亦有記載,而這當然也包括了他們可以變身成特定人物的能力。生活在17世紀末的柯克牧師就說過,精靈“即使是在心生愉悅的時候,他們的面孔也依舊像是個骷顱頭般,總是皮笑肉不笑,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像在舞台上表演的木偶,彷彿他們的一切舉止皆是受人操控,而非反映內心的真實情感。”(Kirk, p.26)埃文斯−溫茨整理的一個愛爾蘭故事則形容精靈“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玩具士兵,而不像我們是活生生的生物。”(Evans-Wentz, p.55)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精靈就像是提線木偶或玩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幕後“操縱”他們,這讓他們變得就像是它的“面具”。無獨有偶,生活在火地島的阿勞卡尼亞人也相信,那些潛伏在水域中的“空靈”實體其實是一種宛如人偶一般的存在。
作為一個絕妙的補充,我們不妨回想一下電影《接觸》(Communion)中的一幕場景,這部片是改編自惠特利・史崔伯(Whitley Strieber)的自傳。在電影中綁架他的外星人就像是歐美民間傳說與“無名男孩”案例中的那種偽機器人實體的混合體:
現在,我們究竟應該如何看待這一切?在這場令人腦洞大開的旅程即將結束之際,請容許我們再介紹最後一個人,他在這首薩拉邦德圓舞曲中同樣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美國記者布拉德・史泰格(Brad Steiger)。
史泰格曾投入多年的時間在探索各個國家公園中的自然風光,他採訪過許多自稱與靈性實體有過接觸的人們,這些實體包括精靈、天使甚至是來自其它世界的太空人。他後來將自己的見聞寫成了一本書,也就是1973年出版的《神聖火焰》(The Divine Fire)。這本書提出了一個十分耐人尋味的洞見:無論這些實體的外貌與來歷再怎麼不同,他們似乎都總是遵循著相同的劇本、扮演著相同的角色,始終如一。“大天使加百列和天蛾人,”約翰・基爾曾打趣說:“其實是一對兄弟。”(Keel, p.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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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bli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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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ULOTTI, Marco: "Who's Behind the Mask? Visits from Elsewhere and the Paraphysical Hypothesis ," in AXIS mundi, June 2018
MACULOTTI, Marco: The Abductions of the Fairies: the “Changeling” and the “Renewal of the Lineage ,” on AXIS mundi, October 2017
MACULOTTI, Marco: The 'Little People' in the Folklore of Southeastern Native Americans , in AXISmundi, January 2016
MACULOTTI, Marco: Fairies, Witches, and Goddesses: “Subtle Nourishment” and the “Renewal of Bones ,” in AXIS mundi, March 2019
VARNER, Gary R.: Creatures in the Mist. Little People, Wild Men and Spirit Beings around the World , Algora Publishing, New York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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