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新能源科技的發展與控制
“這種新的‘儀式性巧合’,即NASA的第二次登月任務竟刻意選在希特勒的冥誕之日進行,最終將會揭示出一連串驚人的巧合。於是,透過這些反覆出現的‘儀式性巧合’——它們無不是在向這位罪大惡極的第三帝國領袖致敬——我們已經可以毫無疑問地確定NASA的這場登月獻禮的幕後主使就是一群前納粹分子。NASA——它的最高層——已經在實質上被馮・布朗‘接管’了。”
——理查德・霍格蘭&麥可・巴拉《黑暗任務:NASA不可告人的秘密》,p.254
“里希特博士提出的理論概念過於不切實際,他想要維持和控制熱核反應是根本不可能的。”
——何塞・安東尼奧・巴爾塞羅博士(Dr. José Antonio Balseiro,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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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現在,輪到裴隆總統發言...
同時身兼總統與大元帥的胡安・裴隆是一位性格張揚的愛國者。他對於阿根廷成為一個區域性強國的確功不可沒,以至於時至今日只要提到“南美洲的獨裁者”,許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裴隆。然而,卻很少有人知道他與納粹分子在戰後的關係究竟有多深,或者說他給予了他們多少合作和資助。更少有人明白的是這種合作和資助其實預示並揭露了納粹國際在戰後的宏大企圖與野心。
1951年4月2日星期一,《時代》雜誌刊登了一篇題為〈裴隆的原子彈〉(Peron’s Atom)的報導。如果這篇報導的內容屬實——原諒我在這裡使用雙關語——那麼它可還真是一枚驚天爆彈:
“胡安・裴隆在上星期召開了記者會,他有一項特別的消息要宣布。外國記者不被允許參加。裴隆對此解釋說,他只想向本國人民分想這個消息。他要分享的消息是:阿根廷科學家僅僅使用相對較廉價的本土原料,已成功在2月6日實現了‘可控原子能釋放’,即原子爆炸。
‘新阿根廷,’裴隆解釋說,已經決定‘費盡千辛萬苦去重現核裂變並不明智,’相反地,‘與外國的實驗不同,阿根廷的科研人員選擇採取熱核反應,也就是太陽釋放原子能的方式。’這項已經成功的實驗是在位於安地斯山脈納韋爾瓦皮湖(Naheul Huapi)的胡穆爾島(Huemul Island)上的官方原子能研究所進行的。這種核能釋放方式既不需要仰賴鈾也不需要鈽。‘以我一貫的嚴肅和真誠,’裴隆向他的人民保證,這種成本低廉的原子能將‘僅用於發電廠、冶煉廠及其它工業設施。’”(註2)
看起來,這位大元帥正在追求的似乎是足以媲美恆星與氫彈的力量,而史上第一枚氫彈是在裴隆宣布了這一消息的一年後才引爆的。
然而,那篇報導接下來卻話鋒一轉,開始暗示阿根廷的核計劃似乎被籠罩在一個令人熟悉又恐懼的符號−卍的陰影下,與其說這是一個屬於阿根廷的計劃,倒不如說它其實屬於納粹:
“站在總統身旁的人是羅納德・里希特博士(Dr. Ronald Richter),一位身材略胖的奧地利裔物理學家(畢業於布拉格的德國大學),自從阿根廷的原子能計劃在九個月前正式啟動以來,他就一直在參與其中。”
只花了九個月?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豈不是等於里希特博士只用了區區幾個星期的時間,就讓阿根廷從一個區域性強國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掌握熱核能力的國家!不過,關於這一點就先留待後面再來討論。文章繼續寫道:
“通過一名空軍的翻譯,這位博士用一口濃厚的奧地利德語宣布道:‘我們所取得的是獨一無二、只屬於阿根廷的成就——它遠勝於美國目前所使用的系統...阿根廷早就發現了製造氫彈的秘密,(但是)裴隆將軍卻始終拒絕下令製造它。’
然後,里希特博士又回答了幾個問題。他究竟實現了怎樣的爆炸?‘我能夠控制爆炸,’里希特得意地回答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它的威力。’這種爆炸的威力是否能大到連在很遠的地方都能聽見?這位博士的回答是,這要取決於那個遠方當時是否正在遭受暴風雨肆虐。那麼在6.5英里外的聖卡洛斯・德・巴里洛切的人們聽見了爆炸聲嗎?答案是沒有。”(註3)
顯然,無論里希特博士口中的“可控核聚變爆炸”到底是什麼,它的真實性似乎得先打上問號。
根據美國國家檔案館保存的有關於里希特的檔案,《華盛頓郵報》很快也發表了一篇文章,裡面引述了一些重量級的批評者和懷疑論者的意見,並指出了里希特疑似曾經是納粹分子。在這篇題為〈裴隆對原子‘發現’的懷疑者們感到惱火〉(Peron is Irked by Atom ‘Find’ Disbelievers)的文章中,《華盛頓郵報》引用了里希特本人的話說:“我想澄清的是,我從來都不是納粹分子。”(註5)但三天後《華盛頓郵報》又發表了一篇短文,對里希特的澄清提出了質疑:
“一名工程師聲稱他曾試圖幫助里希特入境美國
舊金山,3月27日(1951,合眾社)——一位名叫埃爾默・史塔爾(Elmer G. Stahl)的廠務工程師在今日表示,他認識羅納德・里希特博士,並且曾嘗試過幫助他入境美國。
他聲稱自己是在二戰結束時認識里希特的,這位出生在奧地利的科學家如今已成為阿根廷原子實驗的負責人,而他(史塔爾)那時正以中校的身份被派駐在柏林的施特格利茨區。
‘那是1945年的夏天,’史塔爾回憶說:‘當時蘇聯和西方盟國都正在拼命搶奪德國科學家。我聽說了里希特博士的大名,於是我就聯繫了他。
里希特也願意來美國,我盡力幫他申請了簽證。我給從總統到普通官員的每個人都寫了信...’
他說自己最後還是失敗了,原因就在於這位科學家曾經是納粹黨員。史塔爾說,里希特後來去了阿根廷,他們兩人仍一直保持著通信...”(註6)
由於美國政府曾延攬過一些背景比里希特還更可疑的納粹科學家,所以史塔爾被拒絕的原因應該與此無關。但還有幾名更具份量的懷疑論者也對里希特的理論表達了質疑。在1951年3月25日《華盛頓郵報》的另一篇文章中,沃納・海森堡博士(Dr. Werner Heisenberg)和奧托・哈恩博士(Dr. Otto Hahn)——納粹德國最著名的兩位原子科學家——以十分謹慎的措辭提出了他們的看法:
“...兩位頂尖的德國原子科學家認為阿根廷官方的說法‘荒謬至極’。
沃納・海森堡博士,這位1923年的諾貝爾獎得主兼現任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所長,在法蘭克福接受電話採訪時直言:
‘我不相信阿根廷真的在原子研究領域取得了什麼美國科學家沒有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發現的新成果。’
海森堡表示,阿根廷的原子研究尚處於起步階段,該國仍在持續培養年輕科學家與建設研究所。
奧托・哈恩博士也同意海森堡博士的觀點,他是馬克斯・普朗克協會的主席,該協會同樣致力於物理學研究。哈恩本人也是諾貝爾獎得主,他因為在化學領域的貢獻而在1944年獲此殊榮。
他們兩人皆表示,在他們認識的德國原子科學家中,沒有任何人去了阿根廷...”(註7)
換言之,不管是海森堡還是哈恩都從未聽說過里希特,這很奇怪,因為照理說他們兩人都參與過德國的原子彈研發計劃。更令人不解的是,在當時德國的原子彈計劃已經因為“盟軍傳奇”的渲染而普遍被公認是失敗的情況下,為什麼海森堡和哈恩這兩位“無能的原子彈製造者”的話還會被認為如此具有份量。
當然,里希特的說法乍聽之下確實是很令人難以置信。按照物理學常識,熱核爆炸必須要由原子彈來引發,後者在這裡就相當於是“引信”,以產生熱核聚變所需要的極端高壓與高溫。即便是引爆一枚“小型”原子彈來點燃一枚“小型”氫彈,其也必定會引發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距離試爆地點僅有6.5英里的聖卡洛斯・德・巴里洛切不可能聽不到。
所以要嘛里希特引發的這次爆炸規模真的很小,並且是由完全未知的物理原理所設計的,要嘛就是里希特根本只是一個騙子,他把裴隆政權耍得團團轉。《時代》雜誌傾向於後者:
“儘管沒人會否認阿根廷可能已經實現了某種實驗室規模的核反應,但非阿根廷科學家對此卻持懷疑態度。‘這些聲明聽起來很有意思,’一位(原子能委員會)的物理學家說道:‘但它們在我看來是一派胡言。’曾任海軍研究辦公室主任的拉爾夫・拉普博士(Dr. Ralph E. Lapp)表示:‘我知道阿根廷人使用了什麼原料。他們純粹是在胡扯。’對此,胡安・裴隆則嚴厲地駁斥說:‘我一點也不在乎美國或其它國家怎麼想。’
但裴隆卻巧妙地選在了二十一個拉丁美洲國家的外長齊聚華盛頓開會的時候宣布了這個消息。即使這不足以讓他們相信西半球又多了一個擁核國家,至少這也轉移了外界對裴隆強令《快訊報》(La Prensa)停刊的注意力。與會的外長們除了要討論如何應對共產主義的侵略,他們也時刻留意著裴隆在幕後的動靜。”(註8)
換句話說,對於裴隆和里希特興沖沖地宣布的大消息,美國原子能委員會的那些大佬們卻直接澆了一盆冷水。
鑒於這個消息本身實在是太過離譜,誰又能怪他們呢?
無論如何,裴隆當然早已習慣他人質疑自己“一貫的嚴肅和真誠”,但是美國人的回應卻還是令他顏面盡失,更尷尬的是,他可是特地挑選了宣布這個消息的時間,顯然他本來是想要用它來給那些正在美國開會的各國外長們一個下馬威。
到了這個地步,裴隆也不得不諮詢自己手下的科學家們的意見,而他們也老實地告訴他,美國人是對的,他在巴里洛切的原子彈計劃肯定有問題。為了查明真相,裴隆任命了一個委員會來專門調查此事,並且要直接向他匯報。然後,就像人們常說的,接下來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B. 阿根廷調查委員會報告和里希特博士的異常行為
這個委員會的成員包括了兩名工程師(註9)、一名來自聖米格爾天文台的天主教神父(註10)以及“貝寧森上尉”(Captain Beninson),他在委員會中的角色、所屬單位與具體職責均未在報告中被提及。領導委員會的人是何塞・安東尼奧・巴爾塞羅博士,當時年僅三十二歲的他是急忙被從英國召回的,他本來正在那裡學習核物理學(註11)。正如阿根廷國家原子能委員會在對巴爾塞羅提交的報告的附註中指出:“這次調查設定的條件是,所有報告都必須單獨提交。”(註12)也就是說,裴隆這次真的是鐵了心要查清真相,所以絕不允許委員會成員有任何互相串通偽造證據的機會。
總之,根據報告的結論:“這次調查的結果是,政府決定終止該計劃。”(註13)但報告中接下來的一段話卻很耐人尋味:“這位初出茅廬的年輕科學家(巴爾塞羅博士)不得不向總統直言,他被騙了:他對里希特的個人評論就和他的這份報告一樣精準而深刻,同時這也證明了巴爾塞羅確實才華洋溢。”(註14)所以阿根廷原子能委員會的結論很明確,巴爾塞羅博士對這項計劃的評估是正確的:這是一場騙局,里希特博士只不過是一個狡猾的騙子。
但其實這份報告本身,以及巴爾塞羅博士本人的陳述,都讓人反過來對他們的評估產生了懷疑。為了解釋這是為什麼,我們現在就要來詳細檢視這份報告,並將它與《時代》雜誌對這起事件最初的報導進行比較,然後再來看看其中有什麼不對勁之處。
巴爾塞羅博士的開場白看似十分正常:
“致尊敬的總統閣下,陸軍元帥胡安・裴隆將軍
謹此呈上我應總統閣下之邀撰寫的報告,內容為我在今年(1952)9月5日至8日於胡穆爾島的原子能工廠進行考察時的見聞。
我謹向總統閣下強調,本報告所聲明的內容皆為我本人親眼所見,報告中的所有解釋與意見均是我在經過深思熟慮後,秉著誠實且科學地態度提出的。
容我向總統閣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何塞・巴爾塞羅
布宜諾艾利斯,1952年9月15日。”(註15)
現在先讓我們停下來,注意一些顯而易見的事實:
- 巴爾塞羅博士確實參觀了里希特博士的原子能實驗室,並親眼看到了一些實驗,此時距離《時代》雜誌最初的報導已經過了一年多;
- 這些原子能設施位於阿根廷西南部巴里洛切的偏僻地區,靠近智利邊境,坐落在安地斯山脈的山麓地帶;
- 設施的具體位置是在人煙罕至的胡穆爾島。換句話說,有人刻意想確保這項研究盡可能遠離公眾視線。這確實可能意味著這項研究是一場騙局,它就是利用位處偏遠來避免露餡,這也是調查報告採取的觀點,但也有可能是因為這項研究真的太過機密且敏感。
最後,我們不要忘了《時代》雜誌的報導提到的一點: - 這項計劃的負責人羅納德・里希特博士並不是阿根廷人,而是奧地利人,畢業於布拉格的德國大學。《時代》雜誌並未近一步深究這可能意味著什麼。
考慮到這些,我們再來看看巴爾塞羅博士的調查報告。巴爾塞羅在報告的一開頭就指出“里希特博士的實驗是以兩種已知的核反應作為基礎。”
也就是說,在第一種情況下,鋰-7原子與氫原子聚變會產生兩個氦原子,以及高達1728萬電子伏特的龐大電磁能量(以X射線和伽馬射線暴的形式釋放)。在第二種情況下,兩個氘原子(原子核中多一個中子的氫原子)聚變會產生一個氚原子(原子核中多兩個中子的氫原子)、一個自由中子,以及318萬電子伏特的電磁能量。到目前為止,一切還沒什麼問題,這些物理原理也很簡潔明了。
在撰寫了一、兩頁的方程式和標準的物理學分析後,巴爾塞羅博士現在終於進入了問題的核心。里希特博士聲稱他通過強力電弧在電漿體中實現了聚變反應,但這根本不可能——至少在巴爾塞羅博士熟悉的傳統模型中是不可能的——里希特博士的說法顯然存在很大的問題:
“要讓1%的原子核產生足夠的能量來引發反應,需要至少4000萬開爾文的初始溫度。作為對比,伏打電弧最高溫的部分也不會超過4000K,而卡皮察(Kapitza)當年在實驗室中測量到的最高瞬時溫度為100000K。”(註17)
所以,依照標準的熱核聚變模型,恆星就像是一枚巨大的氫彈,由於極端的重力和高溫而持續處於爆炸狀態,氫彈的核聚變連鎖反應只能透過原子彈引爆時產生的極端高溫來觸發,可是里希特博士的說法就跟龐斯博士(Dr. Pons)和弗萊施曼博士(Dr. Fleischmann)後來聲稱發現的“冷”核聚變(同樣是通過相對較簡單的“電解”設備來實現)有一樣的問題:按照標準物理學的已知核聚變模型,它們不可能成功。
1. 里希特博士自稱發現的核物理學新原理
正是在這裡,巴爾塞羅博士引出了里希特博士的關鍵主張。為了理解它與龐斯、弗萊施曼在將近四十年後提出的發現的奇妙相似性,以及科學界對此的奇怪反應,這裡有必要完整引用巴爾塞羅的原話:
“上述的分析表明,根據現有的科學,要在實驗室中實現這樣的核反應是不可能的。然而,里希特博士卻聲稱他發現了一些新的現象,足以推翻前述的論證。此外,他還堅稱他發現的這些新現象正是促使熱核反應發生的奧秘。
我無法肯定里希特博士口中的新現象究竟是什麼,尤其是它們的存在顯然與目前已知的一些基本原理相違背。首先,如果(鋰氫反應)能夠在遠低於20(千電子伏特)的溫度下發生,這就意味著我們對核結構與量子力學的認知將被徹底顛覆。”(註18)
這兩段話可以說是概括了圍繞著胡穆爾計劃的整個謎團,因為只有兩種合乎邏輯的可能性能夠解釋這項計劃和里希特博士的驚人主張。
第一種可能性是,里希特說好聽是一個騙子,說難聽就是一個跳梁小丑,他甚至誤解了自己的實驗,或是使用了被污染的樣本。如果說這聽起來很像是後來人們對龐斯和弗萊施曼的反應,那是因為它就是!巴爾塞羅博士認為里希特自稱他發現了新原理的說法並不可信,因為這完全違背了已知的科學原理和理論。巴爾塞羅顯得如此謹小慎微的原因也是顯而易見的:如果里希特真的發現了這樣的新原理,這將會顛覆目前已知的許多量子力學原理。
但還有第二種可能性是,里希特博士的確發現了什麼,而那是一些當時(甚至今天)的標準理論模型所無法解釋的東西。正是這第二種可能性讓巴爾塞羅博士的這份報告中的其餘部分變得有趣起來,因為如同我們將看到的,假如里希特博士和他的同事們其實知道他們只是在浪費公帑,或是他們如果真的有嘗試想要保住這項計劃,那麼他們的一些行為就會完全無法解釋。
2. 原理的本質:進動
所以里希特博士到底發現了什麼新原理?根據巴爾塞羅博士的說法:
“里希特博士聲稱,這個熱核裝置的控制機制是基於共振原理,而這種共振又是產生自拉莫爾進動頻率——其源自於作用於鋰-7原子鐘固有磁矩的磁場——與射頻產生器所產生的振盪磁場之間的相互作用。透過這種方式可以製造出15000高斯的磁場強度。另一方面,里希特博士使用的裝置卻不是在真空中,而是在大氣壓力下引發核反應。由於這些條件,以及已知的磁場強度,可以得證不管具體的控制機制是以何種形式作用,它都不可能真的實現任何上述的效應。”(註19)
巴爾塞羅博士接著再次用了幾頁非常簡潔的數學推導證明了里希奧的主張是不可能的:“由此得出的結論是,”他總結說:“鋰原子在這種情況下遭受撞擊的次數極為巨大,”這種情況指的是正常的大氣條件下,“這使得里希特博士口中的控制機制無論基於任何原理都無法實現。”(註20)
3. 里希特博士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
但里希特博士的主張還有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巴爾塞羅也毫不含糊地指出了這一點:
“除了前面提到的理論論證,還有一點需要補充的是,儘管反應艙內部確實有射頻產生器,但它卻始終無法在實驗演示期間正常運作。另外,除了用來產生恆定磁場的電磁鐵,在反應區附近並沒有其它任何裝置能夠產生振盪磁場,就更遑論像里希特博士所說得那樣,與拉莫爾進動頻率實現共振。”(註21)
換言之,巴爾塞羅博士在這裡指出了一件相當驚人的事情,而且這並非他在這份報告中最後一次記錄到那位科學家在為了證明其研究合理性時所做出的反常行為,請注意巴爾塞羅博士的言論究竟意味著什麼:
- 當里希特和他的同事們為巴爾塞羅博士進行“概念示範”操作實驗時,最關鍵的射頻產生器要嘛是因為本身有問題所以無法運作,要嘛就是他——里希特博士——及其同事們根本就沒有啟動它。不管是哪一種情況,既然他們的計劃現在正在接受考核,他們的這些行為實在令人費解,因為這顯然只會導致實驗失敗、騙局敗露與預算被撤回。
- 然而,另一個同樣重要的設備——也就是任何能夠製造振盪磁場的裝置——卻完全不在實驗區域裡面,就更不可能產生里希特博士提出的、用來解釋他發現的新原理的理論基礎−“進動頻率”了!
換句話說,如果只是其中一台設備失靈或根本沒啟動,或許還能將這解釋為里希特及其團隊的疏忽。但是當另一台要向裴隆將軍派來的檢查人員展示的設備卻甚至不在實驗現場時,里希特只是不小心疏忽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這個騙子是在試圖拖延時間嗎?既然他的實驗方案需要使用到特定的設備,他又為什麼不在檢查人員來視察時展示這台設備,這等於是故意要讓實驗無法進行,從而令他的研究與預算都付諸東流?如果這傢伙只是想拖延時間,那麼他的行為顯然完全無助於達到這個目的,因為把實驗搞成這樣肯定不會讓那些來視察的阿根廷科學家和政府感到滿意。所以,他到底在做什麼?我們該如何解釋里希特的古怪行為?
4. 更多反常現象與阿根廷調查委員會本身的異常行為
隨著我們繼續檢視巴爾塞羅博士的報告,謎團只會變得愈來愈多。在報告的第三部分,即〈實驗與檢驗〉中,巴爾塞羅博士紀錄了來視察的阿根廷科學家、委員會成員與里希特博士之間的一次有趣的交流:
“(鋰和氫)的核反應會產生兩個平均能量為8.5(兆電子伏特)的(α)粒子。根據里希特博士展示的裝置,由於這種反應是發生在正常壓力的空氣中,並且是在伏打電弧區域,所以(α)粒子必須被阻檔在空氣中,因為8.5兆顆電子伏特的穿透力僅有區區幾公分。正因如此,要透過檢查檢測(α)粒子是否存在來驗證核反應有沒有真的發生將會相當困難。其中一種方式是檢測由加速輻射(軔致輻射)引發的軟伽馬射線,這種輻射是(α)粒子在靠近(氫和氧)原子核時產生的。里希特博士使用蓋革計數器來進行這項實驗。當設備啟動時,這些計數器確實偵測到了大量脈衝。然而,在9月25日進行的實驗中,調查委員會帶去現場的計數器卻沒有偵測到任何伽馬射線。
對此,里希特博士在星期六下午表示,他會在星期日時做好更充足的準備,以在下星期一上午進行核反應2H+2H+3He+n實驗,目的是通過這些可被輻射活化的箔片來驗證射線的存在。實驗結束後,卻還是無法驗證反應是否有發生,因為所有箔片均未被活化。有鑒於此,有人要求里希特博士重新進行一次(鋰-7和氫)反應的實驗。”
這些新實驗的結果很耐人尋味,因為一向自信的巴爾塞羅博士這次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做出太多評論。下面是他的報告原文:
“調查委員會已對實驗設備進行獨立檢查。其中一些檢查是在本次實驗之前進行的。檢查的結果顯示:
(a)里希特博士在實驗中使用的蓋革計數器,按照它們目前的組裝方式,顯然無法偵測到鐳所產生的穿透性伽馬射線。”
也就是說,里希特博士再次證明了自己要不是騙子就是庸才,因為他甚至連正常的組裝測量設備都做不到;要不,他又是故意在搞砸一切,為的就是讓測試失敗,並使整個計劃都受到質疑。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已經是里希特博士的設備第三次失靈,或者說是故意被弄得像是完全沒用的樣子了!
巴爾塞羅博士繼續說道:
“(b)只有在移除了保護罩後,計數器才會稍微表現出一點反應。”
仔細聽聽巴爾塞羅在說什麼,里希特博士把他的測量設備放在了放射性屏蔽罩的後面,這就難怪它們本來會無法起作用。假如里希特是個騙子,那他的行為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因為他根本是在明擺著告訴這些阿根廷人,自己就是在瞎七八搞!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不妨從胡安・裴隆的角度想想,這位元帥也許看不懂巴爾塞羅博士提出的科學和數學分析,但里希特博士的怪異行為卻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的;這實在是令人想不明白。
繼續回到報告:
“(c)當調查委員會使用計數器在同樣的放射源附近進行測量時,它們卻偵測到了明顯的放射性。
(d)伏打電弧在沒有鋰鹽或氫的情況下依然持續運作,因此不可能發生核反應,但里希特博士使用的計數器卻偵測到了明顯的放射性。
(e)在里希特博士宣稱能製造熱核反應的條件下,該裝置的運作狀態與上述情況相同,計數器的反應也相同。
(f)調查委員會在(d)和(e)兩種情況下使用計數器時偵測到了微弱的放射性。毫無疑問,這是由穿透性輻射引起的,因為在計數器在(d)情況下也有反應。”
但這裡所測量的樣本究竟是什麼?是里希特博士的鐳嗎?還是調查委員會帶來的鐳?是里希特在反應艙中使用的樣本嗎?還是像情況(d)所暗示的,另有其它因素在起作用?
總是謹慎而果決的巴爾塞羅博士這次卻顯得含糊其詞。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反應艙中沒有鋰鹽或氫,“在里希特博士宣稱能製造熱核反應的條件下,該裝置的運作狀態與上述情況相同,計數器的反應也相同。”也就是說,它產生了“明顯的放射性”。就連調查委員會帶來的計數器也偵測到了“微弱的放射性”。奇怪的是,巴爾塞羅博士本來可以簡單地直接將這樣的結果歸咎於“背景輻射”,畢竟這是最常見的解釋,但他卻沒有這麼做,說明這其中確實存在某種異常因素,可是委員會卻並未深究下去。
而且還要注意一點:巴爾塞羅博士的這六點評論是在里希特博士同意重新進行鋰-7和氫聚變實驗後才做出的。所以可以推測,報告在這裡提到的反常讀數可能是在鋰和氫被從反應艙抽出後馬上測量得到的。當假定的“熱源”已經消失時,這些讀數卻依然存在。這又是調查委員會和巴爾塞羅博士悄悄忽略的另一個異常現象。但正如我們將會看到,這或許其實是揭示里希特博士的真實意圖、他的研究方向到底是什麼的一個重要線索。
5. 重水生產設施和里希特博士及其團隊的怪異行為
里希特博士和他的團隊最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行為是出現在報告的尾末,當時這支阿根廷調查團隊即將結束他們對胡穆爾島的這次視察。“里希特博士正在介紹負責生產重水的設施,它是埃倫伯格博士(Dr. Ehrenberg)負責管理的,他表示儘管它的外表看似簡陋,但生產效率卻十分出色。”(註23)不用說,阿根廷科學家們當然對此提出了合乎邏輯的質疑,巴爾塞羅博士用他一貫的嚴謹態度紀錄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當埃倫伯格博士被問到他們如何能確定原本的純水真的通過富集(enrichment)過程而被成功提煉為重水時,他回答說目前尚無法測量具體的富集程度,因為他們沒有質譜儀,也沒有嘗試過用光譜測量或密度測量的方式去檢測。”
面對如此荒唐的回答,甚至這裡根本沒有任何設備能夠驗證重水是否真的被提煉出來,巴爾塞羅博士的看法是一如既往地直接,當然任何邏輯縝密的科學家都會同意他: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無法肯定該裝置確實能將純水富集為重水。”(註24)
現在,除了里希特博士像是在故意讓設備無法正常運作以及胡亂組裝設備後,他的同事埃倫伯格博士也同樣在幫倒忙,而這次的對象是重水生產設施,埃倫伯格博士親口向阿根廷調查委員會承認,他們根本無法確定這個設施是否有在生產重水,因為他們沒有測量設備。為什麼埃倫伯格要故意讓委員會知道這件事?再強調一遍,這看起來甚至不像是騙子會做的事,因為他們實際上是在直接曝光自己的把柄。他們的行為也很難被解釋成是故意想讓裴隆政權出糗,畢竟這個政府不但庇護了他們及其他許多納粹分子,讓他們免受盟軍的審判和報復,甚至還出錢讓他們在這裡進行研究,他們何必要做咬布袋的老鼠呢?
總之,經過這一連串的查訪後,巴爾塞羅博士在說完重水生產設施後又接著提到,對於現場的種種亂象,里希特博士其實自有一套解釋:
“里希特博士堅稱熱核反應爐是極為強大的超音波源。他聲稱這就是為什麼大型反應爐四周的牆體要厚達六十公分的原因,不過這座反應爐的建設工作正因為漏水問題而中斷著。當被問及在反應爐啟動時,他們是否有對超音波的強度和頻率進行測量時,他回答說沒有,因為他們手邊並無能夠進行測量的設備。他之所以能肯定超音波的存在,是因為它會引起疲勞和神經痛等生理反應。如果要設計大型反應爐,就必須先確切地測量過超音波的力度,否則很難知道超音波阻絕措施會不會有用,甚至可能白白造成材料浪費。”(註25)
所以里希特博士再次搬出了一種理論上的可能性來作為解釋,然後在被進一步問及詳細時,他又承認自己的團隊無法驗證這些解釋,因為就跟重水設施一樣,他們根本沒有測量設備!這位科學家的行為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要知道這可是裴隆將軍特地從阿根廷國庫中撥出巨款資助的項目,他們怎麼可能會連購買最基本的測量設備的資金都沒有呢!而且他們甚至還在刻意凸顯這一點!儘管巴爾塞羅和他的同事們並未對此作出任何評論或解釋,但我們可以肯定,裴隆的腦海中一定會浮現許多疑問。在報告的最後,巴爾塞羅用簡短的一段話就概括了里希特及其行為的極端反常性:
“必須承認的是,以科學方法的標準來說,里希特博士處理問題的方式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這還算是說得很客氣了!)
“隨附的報告已列舉了一些例證,但它們仍非全部。根據我與受過科學方法訓練且具備學術資格的人接觸過的經驗,里希特博士這個人也不像是那種性格古怪的科學家。對此,還有一點我要補充的是,里希特博士在許多有關於物理學的話題上都表現出了令人詫異的知識匱乏,何況他主持的還是一個如此重要的項目,或者應該說是他對一些已知的物理現象做出了極為主觀的解讀。”(註26)
但無論如何,巴爾塞羅最後卻以略顯含糊的態度結束了這份報告:“所有目前觀察到的現象,”這指的是他們在巴里洛切視察的見聞,“均與核物理學毫無相似之處。”(註27)換句話說,他們確實見識到了一些現象,只是那無法用已知的核物理學來解釋。
而這恰恰是里希特博士一直以來所強調的。
C. 里希特的申辯與委員會的反駁
如同上面提到的,巴爾塞羅博士在提交給裴隆的主要報告的尾末又附上了另一份報告。這份報告題為《里希特博士的答辯紀錄》,其表明這位奧地利裔的德國科學家並沒有選擇就此躲起來,也沒有直接舉雙手投降,而是繼續他一貫以來的反常行徑,選擇通過不斷凸顯實驗現場的技術缺陷——還有他自己的科學水平缺陷——來“挽救”他的計劃!
這份附件的開頭看似平平無奇:
“里希特博士聲稱,(本委員會的)報告中出現的假設是錯誤的,其斷言當碰撞能量低於200000(電子伏特)時,質子−鋰反應無法發生。事實上,我們已經看到巴爾塞羅博士基於可靠的物理學理論所提出的論點,按照標準的熱核反應模型,這類反應需要的能量和溫度絕不可能如此之低。”
巴爾塞羅博士繼續說道:
“(但是)要透過如此之低的能量來引發涉及鏈式反應的物理過程,這純屬無稽之談。即便我們假設真的能以1000電子伏特的能量來引發反應,要讓1%的粒子也需要至少200萬度的高溫。由此可見,即使是這種理論上的可能性也不是現有的技術所能實現的。試想,想要依靠哪怕在最高溫度下也無法達到4000度伏打電弧來啟動核反應爐,這又怎麼可能呢?”(註28)
換句話說,里希特博士堅稱他成功實現了可控核聚變,可是他愈是堅持,就愈凸顯了這有多麼違背主流科學。
事實上,這正是巴爾塞羅在提交給裴隆的這份報告結尾中得出的結論:
“委員會詳細檢視了里希特博士的申辯,並在此基礎上結合了先前報告中的分析,結論是這並無法改變現有的定論:
里希特博士提出的理論概念過於不切實際,他想要維持和控制熱核反應是根本不可能的。
此外,委員會在權衡過所有目前已進行過的實驗後,也無法發現任何證據能夠支持里希特博士提出的主張,例如他已經成功實現熱核反應,並且能維持與控制它們。”(註29)
所以說,里希特博士的行為依舊十分詭異,縱然有大量的科學證據足以駁斥他的主張和理論,他卻仍然堅持己見。再一次地,里希特幾乎就像是故意想要讓所有人都認為他就是一個騙子。
對於一個想要繼續從裴隆政府那裡爭取預算的科學家而言,他的行為真的完全叫人看不明白!
對於里希特的古怪行為通常有兩種解釋:(1)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騙局,他本人就是一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沽名釣譽之徒,這也是主流的觀點(2)他的計劃其實另有所圖,或許里希特本人的言行就暗示了這一點。在這種情況下,里希特很可能其實只是在聽從“某人”的命令行事,為的就是要讓這個計劃胎死腹中。如果里希特真的涉及了什麼完全不同的、非常敏感的秘密,那麼他們肯定不會樂見裴隆政府召開記者會,因為那只會讓外界開始注意到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所以現在唯一亡羊補牢的辦法就是讓整件事被定調為騙局。後一種可能性的確能更好地解釋里希特及其同事們的奇怪行為。
那麼,剩下唯一的問題就是,里希特的團隊到底在背地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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