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1日 星期三

愛潑斯坦帳簿:塗黑、揭露與未完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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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Nolan Higdon



本文是對過去一個月以來公布的新文件所做的回顧。想要了解更完整的來龍去脈,可以參考舊文《破解愛潑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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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沒有親眼看過,但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人告訴我,這些文件不但能證明我的清白,而且還與人們本來所以為的,你知道,尤其是那些激進左派人士,完全相反,”川普總統在2026年1月31日表示說。


這是他對司法部最新公布的“愛潑斯坦檔案”所做出的回應。就在一天前,司法部解密了超過三百萬份文件,以及各種與已故的性犯罪者兼金融家傑佛瑞・愛潑斯坦有關的錄影和照片。愛潑斯坦是一個極為神秘的人物,他憑著自己的財富與影響力成為了國際金融、情報界和全球精英共犯結構中的一位舉足輕重的角色。


只是與政府的輕描淡寫相反,這些文件並沒有削弱既有的指控;事實上,它們反而強化了事情的嚴重性。自2025年12月以來陸續解密的這些文件揭示了愛潑斯坦是一個對性與權力有著無比強烈渴望的人,他親手創造了一個巨大的人脈關係網路,再加上自己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的本事,使得他身處在了全球情報蒐集、敲詐勒索以及為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們輸送資金之間的交匯點。


戰略阻撓:塗黑與缺失檔案的戰爭


儘管按照川普簽署生效的《愛潑斯坦檔案透明法案》,白宮必須在2025年12月19日之前公開所有的文件,但整個公開過程卻可以說是一波三折。政府對這項法案的“踐行”力道說實話很難令人滿意。儘管白宮宣稱此次公佈文件就已經算是履行了其法律義務,並不再有需要披露更多文件,但實際上仍有數百萬份文件尚未被解密。據估計,司法部目前至少還掌握著三百萬頁的文件,參議員羅恩・懷登(Ron Wyden)仍在努力爭取公開其中最關鍵的財務紀錄。此外,一些與愛潑斯坦留下的遺產有關的文件也已經被外流給了像Drop Site News這些媒體,這讓川普政府感到十分惱怒。


令事情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在2025年聖誕節前夕,司法部突然宣布發現了與愛潑斯坦有關的“一百萬份新文件”。明明司法部不久前才表示已經沒有必要再對愛潑斯坦檔案進行更進一步地調查。據報導,這些新發現的文件令川普總統大為光火,因為突然湧現的證據直接打臉了政府先前對於此案已了結的說法。


後續的文件公開過程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曝露出了媒體素養和資安意識的嚴重隱患。據外流的內部郵件顯示,司法部在聖誕假期期間緊急找來了一批志工來幫忙塗黑文件,結果有數千份文件沒有被正確塗黑,反而導致倖存者收到死亡威脅。政府最初聲稱扣留這些文件是為了保護倖存者;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許多倖存者的名字根本沒有被塗黑,甚至連他們的裸照都在未經打碼的情況下就被直接發布。結果,就是讓很多倖存者的處境因此變得更加艱難。


在某些情況下,由於政府未能妥善處理這些數位文件,人們發現其實只需要將文件的內容複製到另一份空白文件中,就可以輕易還原被塗黑的文字。或許最令人尷尬的疏失是,Drop Site News僅僅是通過猜測網址的方式就成功提前獲得了一批文件,這表明要嘛政府的資安能力嚴重不足,要嘛就是故意想用這種方式來轉移焦點,好破壞這項具有歷史意義的揭秘工作。


勒索引擎:勒索作為執行全球政策的工具



最新公布的文件更清楚地揭示了愛潑斯坦的真面目,他是一個將性犯罪與複雜的國際遊說手腕結合得淋漓盡致的男人。現在很明顯的是,愛潑斯坦有一群忠誠的手下和同黨在協助他進行這些犯罪活動。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英國社交名媛吉絲蘭妮・麥克斯韋,多年來就是她一直在負責誘拐未成年受害者,她經常以介紹按摩工作為幌子來招募年輕女孩。愛潑斯坦在亞馬遜上的購物紀錄,包括購買女學生制服及各種醫療專用器械,似乎也證實了那些惡行並非空穴來風。


除了性犯罪之外,愛潑斯坦的個人經歷同樣透露出他似乎對監視與間諜技術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的購買紀錄顯示他對光學器材有著異常的偏愛,並曾在五年內訂購了七副高規格的雙筒望遠鏡,它們都被送往了他在曼哈頓的住所,而該住所本身就裝設有秘密監視器。


2017年,FBI的一名線人聲稱愛潑斯坦僱用了一名私人駭客,這再次印證了他對監視他人的興趣。這名駭客據悉是義大利人,擅長開發專門針對行動裝置的攻擊性網路工具和零日漏洞程式,許多觀察家認為這證明了愛潑斯坦確實一直在設法蒐集權貴名流的數位情報。更令人蹊蹺的是,調查人員還在愛潑斯坦的保險箱裡發現了一本偽造的奧地利護照,護照他使用的化名是馬里烏斯・羅伯特・弗爾特尼(Marius Robert Fortelni),並將自己的居住地登記在沙烏地阿拉伯。


雖然目前尚無法確定這些監控工具是否與某種全球性的勒索行動有關,但新解密的文件仍提供了更直接的證據證明愛潑斯坦確實在私下進行勒索行動。其中一個案例涉及了微軟公司的創始人比爾・蓋茲,據報導愛潑斯坦曾試圖利用他的婚外情來勒索蓋茲。文件中收錄的電子郵件草稿似乎是愛潑斯坦專門準備要寫給蓋茲的信。其中一封他本來要寄給比爾&梅琳達・蓋茲基金會的辭職信疑似就是被用來進行勒索的證物,信中提到蓋茲曾因為與一名俄羅斯女子發生了性關係而染上性病,所以需要愛潑斯坦幫他弄來一些藥物。另一封草稿則是在指責蓋茲不分由說地結束了兩人的友誼,看來後者一直對自己染上性病十分耿耿於懷。即使蓋茲的發言人堅決否認這些指控,但目前的報導都指出,這似乎正是導致他與梅琳達的婚姻破裂的原因之一。


也許更具說服力的是2015年的幾封電郵。愛潑斯坦在當時寄信給了一名俄羅斯聯絡人,以尋求該如何對付一名試圖勒索紐約的富家商人們的女子的建議。愛潑斯坦在信中提供了該女子的具體地址,並寫道:


“別來無恙,我需要你幫個忙,有個來自莫斯科的俄羅斯女孩,她想要勒索紐約的那些有錢商人,這會對所有人帶來麻煩。她是在上星期六抵達紐約,住在57街的四季酒店。有任何好主意嗎?”


正是諸如此類的對話讓許多人懷疑愛潑斯坦並不僅僅是一名金融家,而是恐嚇或壓制潛在舉報人的幕後黑手。


這些文件同時也再次引發了關於愛潑斯坦之死的爭議。官方裁定愛潑斯坦是自殺身亡,但監視器剛好故障和獄友偏偏不在場等各種巧合令這個結論始終難以服眾。這些文件顯示,調查人員並不認為他在自殺現場留下的字條是遺書。此外,對於監視器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故障又恢復正常,政府的說法也與最近公布的錄影畫面互相矛盾。


調查過程中出現的幾份偽造文件只會讓案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其中包括一段在暗網上流傳的偽造自殺錄像,以及一封據稱是愛潑斯坦寫給連環戀童癖性虐待者拉里・納薩爾(Larry Nassar)的信。這封信談到了總統本人的性癖好,郵戳日期是愛潑斯坦去世三天後,目前它已被司法部認定是偽造的。


最後,對於自殺理論的最大挑戰在於愛潑斯坦死前的精神狀態。文件顯示,就在他於2019年去世的不到兩個星期前,他的律師才與曼哈頓聯邦檢察官會面過,以為他爭取最有利的條件。一份FBI檔案明確指出,雙方在2019年7月29日討論了愛潑斯坦轉為污點證人的可能性。這意味著就在愛潑斯坦考慮要分享自己所掌握的龐大人脈網路的內幕時,本來應該被用來保護他的監獄保安系統就恰好失靈了。這使得一些人,包括愛潑斯坦的弟弟都堅信他根本就不是死於自殺。


聲望之網:學術界、娛樂界和知識勒索



新公布的文件所涉及的範圍已遠遠超出了愛潑斯坦本人直接身處的圈子,並揭示了一個龐大的影響力網路,其觸角甚至延伸到了學術界、娛樂界和國際外交界的最高層。在學術界,愛潑斯坦已被證明與哈佛大學的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和馬丁・諾瓦克(Martin Nowak)有過來往,凱斯西儲大學的物理學教授勞倫斯・克勞斯(Lawrence Krauss)更曾向愛潑斯坦尋求該如何應對自己受到的性行為不端指控的建議。愛潑斯坦與哈佛大學的拉里・薩默斯(Larry Summers)之間的私下對話更是令人驚訝地坦率——這些信件的公開使得薩默斯不得不從OpenAI董事會辭職與離開哈佛。薩默斯在信中向愛潑斯坦表達了他對民主黨的內部變化以及他的孩子更傾向於支持伯尼・桑德斯的不滿。或許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愛潑斯坦還曾向諾姆・喬姆斯基和伍迪・艾倫寄送了DNA測試盒,這一細節為他長久以來與知識分子之間的往來添增了一絲奇特的個人生物學興趣。


娛樂和體育界也同樣深陷於這個錯綜複雜的人脈網路。近期執導梅蘭尼婭・川普的個人傳記電影的導演布萊特・拉特納(Brett Ratner)就出現在了愛潑斯坦檔案中,裡面有一張他與年輕女孩的合照,洛杉磯奧運會組委會主席凱西・瓦瑟曼(Casey Wasserman)則被曝光曾跟麥克斯韋互相發送過內容露骨的郵件。瓦瑟曼在郵件中表示他想欣賞麥克斯韋身穿皮衣的模樣,後者則回覆說,她可以讓他享受到全天下的男人都夢寐以求的極致按摩服務。儘管瓦瑟曼已公開表達後悔,並堅稱他那時完全不知道麥克斯韋在從事犯罪行為,但這些郵件仍凸顯了愛潑斯坦身邊的人們是多麼容易就能夠融入精英的社交圈。


同樣地,紐約巨人隊的聯合老闆史蒂夫・蒂施(Steve Tisch)也出現在了數百份文件中,其中最早的可以追溯到2013年,文件顯示愛潑斯坦曾為他介紹了多名女性。愛潑斯坦會在郵件中對這些女子的外貌和背景進行評論,蒂施則十分關心她們的職業身份與人品。


就連媒體和新聞界亦未能倖免於這種影響,愛潑斯坦與作家邁克爾・沃爾夫(Michael Wolff)的關係就證明了這一點。根據這些文件,愛潑斯坦曾擔任過沃爾夫的非正式編輯,具體來說他會負責潤飾那些將川普的房地產事業描繪成洗錢工具、有損其公眾形象的負面文字。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愛潑斯坦在一封寄給沃爾夫的郵件中聲稱,川普曾多次造訪過愛潑斯坦的住所,當時他手下的一位女士就在川普的海湖莊園工作,但愛潑斯坦特別提到了川普“從未接受過按摩服務”。這些文件還揭露了一些媒體人心中的優先事項,例如CBS撰稿人、既是醫生也是作家的彼得・阿提亞(Peter Attia),他寧可優先去與愛潑斯坦見面,也不願聽從妻子的懇求去探望他們那時正在醫生接受治療、生命垂危的幼子。


幕後操縱者:英國王室與中東外交的連結



文件還進一步揭露了愛潑斯坦作為王室成員和世界領袖的高級國際掮客的角色,以及他已被登記為性犯罪後卻依然繼續與這些人保持著聯絡。電子郵件顯示,安德魯王子在愛潑斯坦於2010年出獄後不久,便邀請他來到白金漢宮共進晚餐,文件中包含了一些新照片,顯示這名前王子似乎正趴在另一名身份不明的女性身上。這種與精英階層的接觸也延伸到了英國和歐洲政壇的頂層,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前內閣大臣彼得・曼德爾森(Peter Mandelson)。


就在愛潑斯坦的摩根大通帳戶紀錄被公開後,曼德爾森已於2026年2月1日辭去了他在工黨的職務。解密的文件顯示匯入帳戶中的三筆金額均為兩萬五千美元的款項疑似是來自曼德爾森,同時還有證據表明愛潑斯坦曾在2009年向曼德爾森的同性丈夫匯款數千英鎊以作為教育支出。儘管曼德爾森表示他對這些款項毫無印象,並質疑其真實性,但文件裡還包含了一張他只穿著內褲站在一名臉部被遮擋的女子身旁的照片。曼德爾森聲稱他不記得照片是在什麼時候拍攝的。這張照片是在他因為與這位金融家的關係被公開,而被免去大使職務的幾個月後曝光的。


這起事件也在斯洛伐克政壇掀起了大地震。米羅斯拉夫・萊恰克(Miroslav Lajčák)在他與愛潑斯坦的通信被曝光後辭去了國安顧問。文件顯示當愛潑斯坦與萊恰克在討論之後要跟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舉行會晤時,還順便就女性話題開了玩笑。


文件還揭露了一段發生在2012年的奇怪對話。當時,挪威王妃梅特−瑪麗特(Mette-Marit)為了育兒問題而向已被定罪的愛潑斯坦求助,詢問她是否該讓自己十五歲的兒子觀看裸女圖片。梅特−瑪麗特告訴愛潑斯坦,他“非常有魅力”,然後她問說:“如果母親允許兒子用兩個裸女扛著衝浪板的圖片來作為房間的壁紙,這樣會不妥嗎?”


除了人際關係,愛潑斯坦對歐洲人也有實質的影響力。文件透露了愛潑斯坦藉助自己的人脈,為史蒂夫・班農等人安排了與歐洲領導人的會面。其它文件則顯示愛潑斯坦曾透過電子郵件來安排與歐洲委員會秘書長托比約恩・賈格蘭德(Thorbjөrn Jagland)的會面。這些互動說明了愛潑斯坦一直在為地球上最有權有勢的人物進行幕後協調,並利用金錢利益和人脈來確保自己始終在世界權力中心享有一席之地,直到他的生命盡頭。


美國的紐帶:情報資產和政治糾葛


這些文件也反映了讓愛潑斯坦數十年來得以一再逍遙法外的制度性缺陷與其它個人糾葛。根據這些文件,即使在最初的認罪協議達成後,他的法律團隊卻仍不斷在對聯邦檢察官施加影響,並與負責承辦該案的檢察官們維持著模糊公私界線的私下來往。


這或許就可以解釋檢察官亞歷克斯・阿科斯塔(Alex Acosta)的反常行為。他曾經自信滿滿地想要對愛潑斯坦求處重刑,最終卻與他達成了一項內容保密且對其十分有利的認罪協議,也就是外界口中的“甜心協議”(sweetheart deal)。有報導稱阿科斯塔本人曾在2016或2017年的時候透露,他其實是被政府強迫達成這項協議,因為他被告知愛潑斯坦是為情報部門服務,但阿科斯塔後來卻又在2025年否認自己有說過這些話。然而,最新解密的文件中包含了一份2007年的起訴書,其中詳細紀錄了一起從未在法庭上被公開的案件,這再次引發了人們對聯邦執法單位當初是否受到了某種施壓的懷疑。


文件還近一步展現了愛潑斯坦作為國際中間人的角色,包括他曾試圖為前以色列總理埃胡德・巴拉克與前CIA局長邁克爾・海登(Michael Hayden)之間的私下對話牽線,巴拉克曾在1983−1985年擔任過以色列軍事情報局−阿曼(Aman)的局長。愛潑斯坦本人顯然也對政府檔案中是否紀錄了他與CIA的關係感到十分擔憂。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曾向CIA提出過一項文件閱覽申請,好確認是否有任何文件“可能洩露(他)從1999年11月5日到2011年7月25日這段期間與CIA的互動。”



2013年的一段錄音顯示,愛潑斯坦曾嘗試說服巴拉克與數據分析公司帕蘭泰爾(Palantir)合作,該公司是由頗具影響力且爭議纏身的彼得・蒂爾(Peter Thiel)創立。在2018年1月27日的一封電子郵件中,愛潑斯坦和巴拉克討論了他們兩人過去與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的關係:


愛潑斯坦:很遺憾,情況並非如此。你不要搞錯了,我可從來沒有為摩薩德工作過:)

巴拉克:是你沒有還是我沒有?

愛潑斯坦:當然是我沒有:)


這些地緣政治聯繫還會因為匿名線人提供的秘密報告而變得更加詭譎,據說律師艾倫・德肖維茨(Alan Dershowitz)、謝爾頓・阿德爾森(Sheldon Adelson)、肖恩・漢尼提(Sean Hannity)還有愛潑斯坦都曾與摩薩德有過合作。出現在文件中的線人聲稱艾倫・德肖維茨是以色列利益集團的打手,謝爾頓・阿德爾森等人則為其提供了支持。根據這位聯邦線人的說法,德肖維茨後來轉而支持川普並不是出於政治立場改變,而是因為以色列政府喜歡川普。文件還透露,像肖恩・漢尼提這樣具有影響力的媒體人也得到了同一群億萬富翁圈子的資助。據該線人表示,德肖維茨的律師事務所從未向麥克斯韋和愛潑斯坦收取過任何費用。


愛潑斯坦甚至介入了白宮內部的運作,尤其是他與班農的交情更是令人詫異地親密。眾所周知,班農本來還打算為愛潑斯坦拍攝一部紀錄片好重塑他的公眾形象,卻因為後者突然自殺身亡而作罷。這些文件就包含了數小時從未被公開的紀錄片畫面,包括愛潑斯坦在被問到自己是不是一個魔鬼時顯得欲言又止。然而,新公布的文件卻揭示了班農和愛潑斯坦之間的更多關係。他們兩人經常互相發送簡訊,從電視節目到白宮的具體政策等各種話題無所不談,即使在班農離開川普的第一屆政府後兩人的好交情也絲毫未減。在這些私下交流中,他們經常嘲笑川普總統,愛潑斯坦曾挖苦地表示與其說川普是一個“regifter”(帶來禮物的人),倒不如說他是一個“re-grifter”(滿口謊言的人)。班農則為川普取了一個充滿嘲諷意味的綽號“大聰明”,並在談到有關於川普的工作時間變得越來越短的報導時笑說,他已經“油盡燈枯”。


這堆新公布的文件對那些過往曾試圖與這位金融家撇清關係的現任和未來政府官員來說尤其具有傷害力。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曾在2025年公開宣稱他很後悔自己在2005年時跟愛潑斯坦有過一次會面,並發誓再也不願與他共處一室。然而,2012年的電子郵件卻顯示盧特尼克和他的妻子曾搭乘他們的遊艇前往愛潑斯坦的私人島嶼,並與他共進午餐。隔天,愛潑斯坦還在發給盧特尼克的簡訊中寫道:“我很高興能見到你。”同樣地,下屆美聯儲主席的熱門人選凱文・沃什(Kevin Warsh)也與愛潑斯坦一同出席過大型活動。


伊隆・馬斯克自稱他“多次拒絕”了前往愛潑斯坦島的邀請。然而,文件卻表明他實際上非常想獲得邀請,他甚至曾在一次聖誕節早晨抱怨說,他已迫不及待想離開孩子們,去和傑佛瑞見面。此外,儘管馬斯克堅稱他對愛潑斯坦曾經參觀過SpaceX一事一無所知,但在郵件中馬斯克卻親口提到了那天的行程,愛潑斯坦還特地為此事感謝了他。


蒂爾和馬斯克並不是唯二出現在愛潑斯坦檔案中的“PayPal黑手黨”(PayPal Mafia)成員;因為愛潑斯坦與民主黨大金主、領英(LinkedIn)聯合創辦人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同樣關係匪淺。霍夫曼曾公開表示他對自己過去與愛潑斯坦的交情“深表遺憾”,他們兩人私下的互動十分熱絡,他甚至曾在2014年受邀登上愛潑斯坦的小聖詹姆斯島。這些文件指出霍夫曼曾參加過麻省理工學院實驗室的募款活動,並因此出席了該實驗室在2016年備受爭議的“被禁止的研究”研討會。在那次研討會上,霍夫曼成為了總額二十五萬美元的“打破常規獎”的主要捐獻者,該獎項是針對“性慾倒錯”(Sexual Deviance)議題以及鼓勵與會的人們思考如何使用科技手段來治療戀童癖而設立的。MIT的內部報告進一步披露了該實驗室的主任曾就是否要邀請當時已有性犯罪前科的愛潑斯坦參加會議諮詢了霍夫曼的意見。其它同一時期的紀錄還顯示,愛潑斯坦甚至持有霍夫曼本人的護照。


幾位前總統們也被籠罩在目前正在進行的調查陰影下,飛行日誌和照片已證實比爾・柯林頓與愛潑斯坦有著十分頻繁的來往。比爾和希拉里始終不願在國會上作證,這導致民主黨內部產生了嚴重分裂,使老一輩的建制派與要求問責到底的年輕世代互相對立。


海湖莊園檔案:監視、被隱瞞的罪行與格林的背叛



除了前總統柯林頓,現任總統川普同樣出現在了新公開的文件中。我們已經知道川普家族與愛潑斯坦和麥克斯韋的關係很密切,但這些文件卻揭示了更多內幕,例如梅蘭尼婭曾在2002年寫過一封極盡諂媚的電子郵件,不斷誇讚愛潑斯坦和麥克斯韋的為人。其它文件顯示在1993−1996年間,川普乘坐過愛潑斯坦的私人飛機至少八次,這遠高於過去公開的次數。麥克斯韋經常跟著隨行,其中一次還有一名身份至今未公開的二十歲乘客也在飛機上。


在司法部所披露的這堆文件中最令人不安的內容涉及了一批特定的調查報告,其中充斥著極端的暴力與恐嚇。2025年8月,一群姓名被隱去的聯邦官員整理了一份井井有條的摘要,確切地說是電子表格,其中包含了數十條涉及川普與愛潑斯坦的關係的線報與未經證實的指控。司法部在文件解密的當天曾短暫撤下這份報告。報告中提到川普曾涉嫌性侵年輕女性、威脅未成年少女,而他所擁有的幾處房產就是這些性犯罪和脅迫行為發生的地方。報告聲稱這些線報後來經查證皆為不實指控。還有一名舉報人聲稱自己在十三歲的時候遭到了川普的強姦。另一名舉報人表示自己在被愛潑斯坦性侵後,又被吉絲蘭妮・麥克斯韋“介紹”給川普,並曾進入過後者的海湖莊園。報告中最令人震驚的是一名女性舉報人的指控,她聲稱在20世紀80年代的一次人口販運過程中,她剛生下的嬰兒被殺害並棄屍至密歇根湖,而川普當時就在一旁圍觀。司法部副部長托德・布蘭奇已駁斥了這些指控,表示它們只是一些毫無根據或“譁眾取寵”的幻想。


文件還證明川普早在他的第一任期內就一直十分關注愛潑斯坦案的進展。川普政府一直在暗中監控朱莉・布朗(Julie K. Brown)的行蹤與飛行日誌,布朗是當初揭露愛潑斯坦惡行的主要調查記者。這種對記者的監控行為自然引發了外界的嚴重關切,使人們質疑政府是否正在動用公共資源來妨礙任何對這位金融家的調查。


在他的第二任期中,川普則試圖透過法院來阻撓文件公開。這其中就包括了梅蘭妮亞・川普對記者邁克爾・沃爾夫提起求償十億美元的誹謗訴訟。沃爾夫很快也提起反訴,他認為川普政府實際上是想利用“恐嚇訴訟”(SLAPP)策略來阻止他繼續挖掘愛潑斯坦與總統本人之間的黑料。這些訴訟至今仍在持續進行,而川普也在今年2月1日揚言要起訴沃爾夫。


這些文件引發的黨內風暴亦暴露出即使是總統最忠誠的盟友也已經產生了動搖。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已公開與現任政府決裂,她聲稱川普曾因為她要求公布所有文件而對她大聲咆哮,因為他的“朋友們”會因為這些文件而“受到傷害”。


未完的帳簿:為何愛潑斯坦案依然撲朔迷離


近期披露的文件及其後續的報導依舊延續了愛潑斯坦案中的那種令人不安的模式,即衍生的問題總是比回答還要多。即便文件證實了政府已確認十名被起訴的共犯的身份,但完整名單卻仍處於不公開狀態。其中只有三個人的名字有被公佈出來:零售業巨頭萊斯利・韋克斯納(Leslie Wexner)、法國模特兒經紀人讓−呂克・布魯內爾(Jean-Luc Brunel,他在2022年於巴黎監獄中等待審判期間死亡),以及吉絲蘭妮・麥克斯韋。麥克斯韋最近提交的法庭文件更是加劇了這種缺乏透明度的情況,她在文件中聲稱至少有二十五名共犯已與聯邦政府達成秘密和解,以換取起訴豁免權。


愛潑斯坦去世時留下了一筆可觀的財富,它們見證了他在這數十年來從高中數學老師一步步攀升至全球精英的財務顧問的崛起過程。就在他過世的兩天前,愛潑斯坦將才將自己的財產轉入信託基金,讓倖存的受害者更加難以求償。最新公布的文件中還包含了他的遺囑,裡面提到了多位權貴的名字,看來即使直到最後一刻,這些人也依然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對自身遺產的精心安排似乎表明,他的財富很可能並不僅僅屬於他一個人,而他也在臨終前將它們都打理妥當了。


然而,如今承擔法律後果的早已不再只有他自己,而是還包括了那些促成他崛起的制度與機構。就在上星期,一名聯邦法官裁定,愛潑斯坦受害者對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提起的訴訟可以繼續進行,這意味著有關於該銀行明明知情卻依然參與並助長性販運活動的指控,將進入證據開示階段。


目前公開的文件折射出了一個令人痛心的諷刺:在一個自詡民主、崇尚公開透明的國家,人們要找到倖存者的姓名和私密影像,竟然比找出高層共犯的名字還要容易。


政府一方面無法妥善保護倖存者的隱私,另一方面卻能將愛潑斯坦的那些共犯藏得嚴嚴實實,這一事實本身已足夠說明一切。正是因為這種根本性的顛倒黑白,即弱者被曝光、強者受袒護,才使得公眾始終對愛潑斯坦案的官方說法抱持著高度的關注、沮喪與深深的懷疑。



2 則留言:

  1. 真相永遠不會有 ❗ 湊湊熱鬧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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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或許吧,但保持關注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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