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座(《馬可福音》14:17-16:8)
結束與開始
“你若是不知道
怎麼死而復生,
你就只是個可憐的旅人
走不出這片黑暗的大地。”
(歌德)
• • •
雙魚座與木星
雙魚座是我們這趟黃道之旅的終點。太陽從春分開始它在天空中的旅程,現在即將進入最後的倒數三十天,然後它就會再次來到白羊座,整個週期也會從頭開始。雙魚座是這個週期的結尾,因此象徵著一切的終局;但這並不等於最終的結束。每當一個週期結束,就是下一個週期的開始:前者的死亡就是後者的新生。雙魚座和白羊座分別代表了黑暗、腐朽和死亡與光明、茁壯和生命這彼此缺一不可的兩面。“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雪萊說道,其完美地呈現出了存在於自然與人類精神中的節奏。
當托勒密將雙魚座、雙子座、處女座和射手座一起稱為“雙體”星座時,某種程度上他就是在暗示它們作為“連結”的特徵。這些星座在現代占星學中被稱作“變動”星座,它們都處於太陽週期的四大能量節氣,即春/秋分與夏/冬至的尾端,因此它們就像是上一個與下一個週期之間的連結。一個節氣的衰頹往往伴隨著另一個節氣的興盛。這些星座的形象本身就反映了這種二元性:雙子座是一對雙胞胎、處女座是拿著麥捆的少女、射手座是半人馬、雙魚座是兩條魚。這種二元性無可避免會導致一種張力,而所有這四個星座亦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象徵著這一點。這在處女座和射手座身上最不明顯,因為一致性和堅定的決心是分別身為土象和火象星座的它們具有的特質,可是身為風象星座的雙子座和水象星座的雙魚座卻恰恰缺乏這些特質。後二者有很多共通點,如同它們的符號所示。雙子座(♊︎)是兩條平行的直線,它們看似分開但仍通過頂部和底部互相連接;雙魚座(♓︎)則是兩條朝相反方向游動的魚,中間有一條細線作為連接。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種二元性可能會讓人變得容易口是心非,根據曼里尼烏斯的說法,這正是雙魚座的特徵。不令人意外的是,他聲稱雙魚座是一位優秀的漁夫,他嫻熟的技藝使其能夠:
“用魚網掃平海面、拖曳泥沙
將所有一躍而上的俘虜拽向陸地。”
(p.128)
他繼續補充說,這位漁夫還會:
“佈下陷阱,放出騙人的誘餌
藏起魚鉤,靠著詭計收穫滿滿。”
他對雙魚座的印象是如此之差,甚至宣稱沒有人會希望雙魚座在自己的星盤裡佔據著重要的位置:
“但我又該如何是好,我是否該遵循命運的安排,
天上的游魚永遠不該成為我的主宰;
他們總是喋喋不休、令人厭惡,
渾身充滿毒液,老是犯錯;
心裡不是嫉妒,就是恐懼,
在人們的耳邊不斷呢喃低語。
生而無信,只有野性的慾望,
他們以背叛為信仰,以烈火為窩厝。”
(p.137)
曼里尼烏斯點出了雙魚座的一個毛病,我們可以稱之為缺乏骨氣,也就是不願意直接面對任何人,總是想投機取巧、避人耳目和心態懦弱。艾倫告訴我們,這個星座“被認為...是一個比較不好相處的對象,是一個無趣、狡詐又冷淡的星座。”他繼續表示:
“古埃及人是希伯來人在占星學上的老師,據說他們畏懼和厭惡吃任何從海中捕撈的魚;他們用來表達可憎之物的象形文字就是一條魚。”(p.340)
然而,這並不是故事的全部。至少對希伯來人而言,雙魚座仍然有一些可取之處。這個星座很可能代表了雅各的兒子約瑟,*他是一個愛做夢的人與異象見證者,他拯救人民免於饑荒,而他差點遭到自己的兄弟們謀害則被認為是上帝有意的安排(《創世紀》50:20)。
約瑟是一個高尚卻也有缺點的人,這使他很符合雙魚座,因為這個星座同樣有溫柔且充滿同理心的一面。水象徵情感,而變動星座則是那些情感特別“豐沛”的星座,他們通常更樂於向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並且非常關心世界上發生的苦難。事實上,現代的作家相信,令曼里尼烏斯厭惡至極的那些雙魚座的缺點,其實更應該說是這個星座本身太過神經質而產生的行為: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是這個世界的受害者,一個多愁善感的靈魂,迷失在一個將這種情感視如敝屣的世界裡...雙魚座的人往往會使用各式各樣的策略來隱藏自己的敏感與無所適從,有時就包括欺騙、偽裝和說謊——說到底就是因為缺乏真正的自信。”(Gettings, 1972, p.135-6)
____________________
*大部分的權威都認為約瑟可能是雙魚座。作為“做夢的人”,他似乎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符合這個星座的特徵。多賓的看法是,以色列沒有一個支派是以約瑟的名字命名(反而有以他的兒子以法蓮和瑪拿西命名的支派),這一點正好與雙魚座喜歡“隱藏”的特質相吻合。另外,雅各在給約瑟的兒子們祝福(《創世紀》第四十八章)時的眼睛昏花——他雙手交叉,卻將右手按在較年幼的以法蓮頭上——也符合雙魚座特質強烈的人容易犯傻的毛病(Dobin, p.47-8)。
雙魚座經常缺乏自信是我們理解這個星座的靈性教訓的關鍵。對自己或未來缺乏信心是我們大多數人都有的毛病,尤其是在習慣的生活即將改變的時候。我們中的有些人更希望停留在過去的安逸,寧可與名為一成不變的魔鬼在一起,也不想接受代表無限可能性的天使。這就是雙魚座的其中一條魚,牠只願向後游向安全的水域。所以我們才必須堅定自己的決心,充滿信心地去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與其他魚兒一起游向廣闊的大海,它在召喚我們去迎接嶄新且充實的人生。
然而,雙魚座畢竟不是白羊座。它象徵的不是新的開始,而是為了迎接新開始所做的準備。我們在水瓶座那裡目睹了舊秩序的崩潰,現在要準備開始重建。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我們必須走出一條新路。教會並非完全對這些道理一無所知,它其實也知道太陽年的象徵重要性,並為其劃分了不同的時節。四旬期是為了反思過去、準備未來;聖灰星期三(大齋首日)是在提醒我們現在所受的苦即使再怎麼難熬,也終究會過去,它是為了迎接轉變的必經之路。
雙魚座的主宰星是象徵樂觀和希望的木星。我們前面已經說明過這顆行星與射手座的關係,木星的慷慨、寬宏和榮譽感均在後者的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可是,木星(♃)對雙魚座的影響卻沒有那麼外向,不過也同樣帶給了它榮譽感、同理心和善良這些特質。木星的心胸寬大與雙魚座的人道主義性格可以說是一拍即合,所以雙魚座總是一心為大多數人的利益著想,有時甚至願意為此犧牲自己。
不過,上個世紀才被發現的海王星(♆)也被占星學家們認為是雙魚座的另一個主宰星。根據艾倫的說法,雙魚座在古時候是“海神涅普頓的守護對象,所以曼里尼烏斯將它稱作涅普頓之星(Neptuni Sidus)。”(p.340)現代占星學家賦予海王星的特徵——神秘主義、直覺、靈力——在某種意義上似乎比“熾熱”的木星要更適合溫柔、總是被誤解的雙魚座。但畢竟它是一個“雙體”星座,所以它有兩個主宰星也是很合情合理,海王星的特質比較偏向超越障礙,木星的特質則是偏向跳過障礙。
雙魚座的靈性教訓
“問題是我們總是渴望一個簡單且輕鬆的答案。但在靈性之路上註定沒有這樣的答案。一旦我們決定踏上靈性之路,就必須要承受莫大的痛苦,痛苦來源於曝露自我,因為我們要卸下外衣、皮囊、神經、心臟甚至是大腦,使自己曝露在宇宙之中。什麼也無法留下。何其恐怖,何其令人難以忍受,但事實就是如此。”(邱揚創巴)
《馬可福音》最後一部分的篇幅是如此之長,且充滿了各種象徵主義和神話元素,以至於要詳細分析它幾乎需要一整本書的篇幅。所幸,我並沒有打算在這裡進行如此細緻的解析。相反地,我將只專注於討論文本中的具體占星學主題,並適時地指出它們與我們的主要論點有什麼關聯性,即不管《馬可福音》最初寫作的目的還有什麼,它都毫無疑問是一本靈性生活指南。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是,除了象徵主義和神話元素之外,這部福音的確包含了一些史實成分。羅馬人也許真的在猶太領袖的默許下處死了一名叫做耶穌的聖人。或許這個人真的是福音書中的許多對話的來源,並且他還創立了一個旨在傳播神聖智慧的運動。然而,我不認為這些事情是《馬可福音》關注的重點,儘管它可能間接地反映了它們。福音書中存在許多真實的地名、真實的人物以及實際存在的風俗傳統,可是這並不能保證它就一定是真實的。《馬可福音》的內容顯然經過精心編排,充滿了對《舊約》與黃道十二宮的呼應,所以它絕不可能僅僅只是一部編年史。
我們可以從故事裡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來窺視其中的象徵含義。馬可很明確地告訴我們,他的福音書中的最後這一系列情節是發生在猶太人慶祝逾越節的時候。一位流浪傳道人突然出現在逾越節期間的耶路撒冷並不奇怪。我們也不難想像他會與當局針鋒相對,以至於後者甚至對他起了殺心。然而,馬可卻聲稱這場處決是發生在逾越節當天,問題是這實在不太可能。耶路撒冷在那時擠滿了從世界各地前來參加慶祝的人們,一向謹慎的羅馬當局不太可能會在逾越節那天冒著激起民憤的風險處決犯人,無論對方是先知還是江湖騙子,這麼做太冒險了。此外,猶太人自己在一年中最神聖的日子之一策劃陰謀殺人也同樣不太可能。哪怕他們真的願意玷污這麼重要的節日,已經分身乏術的他們又哪還有時間搞這些陰謀詭計呢?畢竟對大祭司和他們的爪牙們來說,這可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
值得注意的是,《約翰福音》在這一點上似乎反映出了與《馬可福音》不同的傳統,就連對於耶穌受難日期的說法也不盡相同。馬可告訴我們,耶穌在受難的前夜與門徒一起共享了逾越節晚餐(14:12,17)。可是,約翰卻說最後的晚餐是發生在逾越節前的“預備日”(13:1;19:14)。還有時間同樣也有出入。根據《馬可福音》,耶穌被釘十字架的時間是從午正(早上九點)到申初(下午三點)(15:25,34,由於猶太人的一天是從日落開始,所以耶穌的受難與逾越節是同一天)。然而,在《約翰福音》中,耶穌是在逾越節前一天的中午被處刑(19:14),那是祭司們正忙著在聖殿裡宰殺逾越節羔羊的時候。
約翰和馬可一定有一個人是錯的。這兩種說法兜不起來,任何想要調和它們的嘗試最後都令人遺憾地失敗了。但這些差異其實無關緊要。兩位作者都聲稱受難發生在逾越節期間,雖然這在歷史上不太可能,但這卻是一種極具象徵意義的安排。約翰有意將耶穌描繪成一隻被獻祭的羔羊,彷彿千百年來的動物祭祀習俗就是在預示他的受難,因此他才將處刑設定在與獻祭儀式相同的時間。儘管我們似乎無法在《馬可福音》中找到類似這樣的神學動機,不過我們還是能夠根據經文中的意象來合理假設,馬可將耶穌的受難與逾越節聯繫起來有兩個原因:第一是逾越節是屬於春天的節日;第二則是與雙魚座時代的到來有關,屆時春分點將從白羊座轉移至雙魚座。馬可在最後這三章中埋入的象徵主義是基於兩個週期。第一個是普通的例年週期,以太陽在春分點從雙魚座移動至白羊座為結束。第二個是大年週期(參見〈失落的星語〉),也就是春分點在黃道十二宮上向後移動。現在讓我們來逐個討論它們。
例年週期——從雙魚座到白羊座
逾越節一般是在“一年之首”(《出埃及記》12:2),即春分的時候慶祝,此時冬天已經過去,萬物重新煥發生機,一度象徵性“死亡”的太陽現在將再次“復活”。原始的逾越節故事可以說就是在以戲劇性的方式來隱喻春天為大地帶來新的生機。
不過,並不是只有猶太人和基督徒才會慶祝春天。縱觀整個古代世界,幾乎所有民族都有類似基督教的慶祝太陽回歸的儀式。詹姆斯・弗雷澤爵士對它們進行了詳細的分類,他發現它們的主旨幾乎都大同小異。這些儀式都與神明或國王死而復生有關。它們是對自然循環的戲劇性呈現,我們可以在其中看見新的生命從死亡與腐朽中誕生。塔木茲、阿多尼斯、奧西里斯、狄奧尼索斯、狄蜜特和珀爾塞福涅的神話故事均屬這一類型,並與耶穌的故事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它們事每一個皆涉及死亡與復活、一個週期的結束與另一個週期的開始、冬天到春天、雙魚座到白羊座。
這些故事不應該被理解為“純粹”的神話、僅供兒童娛樂的消遣。它們是如此普遍的事實就說明了這是全人類共通的希冀與盼望。說這些隱喻最初只是農民對自然的觀察,絕不等於貶低它們的靈性含義。弗雷澤對於狄蜜特和珀爾塞福涅神話的這段評論也適用於所有這類故事:
“在一般希臘人的心目中,這兩位女神本質上其實都是穀物的化身,他們的一切宗教可以說就是源自於這一簡單的事實。但堅持這一點並不意味著否認在漫長的宗教演化過程中,崇高的道德與精神觀念曾被嫁接到這棵單純的原始樹種上,進而開出了比穀物和小麥都還要更豔麗的花朵。最重要的是,種子被埋入地底下是為了結出的新的、更茁壯的生命,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人類的命運,同時它還帶給了人們一種希望,亦即對人類來說,墳墓也可能只是前往另一個更明媚的未知世界,享受更美好、更幸福的生活的開始。”(Frazer, p.433)
《馬可福音》就是這些“更豔麗的花朵”之一。他為古老的異教神話穿上了猶太人的衣裳,但這件衣裳卻是透明的,所以我們可以透過它看見雙魚座的死亡與重生的意象,這些意象雖然只是起源於農人的觀察,但它們實際上卻表達了人類共同的盼望,即死亡並非結束,一個週期的結束只不過是另一個週期的開始。《約翰福音》中的耶穌也談到了種子的死亡與重生: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12:24)
此外,馬太和路加都提到了“約拿的神蹟”,清楚地表達了相同的雙魚座的死亡與重生意象:
“當時,有幾個文士和法利賽人對耶穌說:夫子,我們願意你顯個神蹟給我們看。耶穌回答說:一個邪惡淫亂的世代求看神蹟,除了先知約拿的神蹟以外,再沒有神蹟給他們看。約拿三日三夜在大魚肚腹中,人子也要這樣三日三夜在地裡頭。”(12:38-40)
為什麼這些話沒有出現在《馬可福音》中是一個好問題,好在其它福音書收錄了這些話,它們提供了線索讓我們去了解這些與復活有關的故事的真正含義。“大魚”(kétos)是雙魚座,人子約拿以及所有人都必須先被雙魚座吞下,然後才能“重生”進入下一個週期。太陽在春分時從雙魚座移動至白羊座,就象徵著人類對重獲新生的永恆渴望。
這些對太陽的暗示在馬可的敘述中倒是十分明確。當耶穌被釘上十字架,從午正到申初的大地都被籠罩在黑暗之中(《馬可福音》15:33),這就是在寓意雙魚座階段的“黑暗”。那聲標誌著彼得否認耶穌的雞啼也與太陽有關,因為牠是宣布日出的鳥,而且牠的雞冠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太陽圓盤。耶穌在十字架上痛苦地吶喊道“以羅伊!以羅伊!拉馬撒巴各大尼”(Eloi Eloi Lama Sabuachitam,15:34),這是一句亞拉姆語,翻譯過來就是“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它其實是一句跨語言的雙關語,因為希臘語中的太陽helios的呼格是helie。事實上,《馬太福音》使用的則是elei(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27:46)。整個復活的故事中充滿了太陽的元素:
“七日的第一日清早,出太陽的時候,他們來到墳墓那裡。”(《馬可福音》16:2)
星期日(Sun-day)是一週的第一天,太陽在這一天從白羊座升起。這對於象徵著太陽法則的救世主、新參孫(“獨一太陽”,參見〈失落的星語〉)而言是最適合復活的時刻。他是在星期五被處死,而那是金星在雙魚座上升的時候。順道一提,正是因為馬可想要強調從星期五到星期日、從雙魚座到白羊座的轉變,這似乎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解釋預言中的“三日”與在墳墓中度過的實際天數之間的差異,因為無論我們怎麼計算,在墳墓中的天數都絕對不到三天。
不過,對“異教”的致敬並未就此結束。據弗雷澤在他的書中指出,在古代世界,國王往往被認為具有神奇的魔力,他個人的生命和命運與所有子民的生命和命運緊密相連。某些文化的人們習慣在國王身心衰退的跡象變得明顯之前將其處死。這是一個非常雙魚座的觀念,因為國王的死會為人民帶來新的生命和活力,而馬可也在他對耶穌受難的敘述中保留了這一有力的象徵。耶穌是作為一位國王被釘上十字架*:
“他們給他穿上紫袍,又用荊棘編做冠冕給他戴上,就慶賀他說:恭喜,猶太人的王啊!又拿一根葦子打他的頭,吐唾沫在他臉上,屈膝拜他。”(15:17-19)
彼拉多問耶穌他是不是猶太人的王(15:2),還有他的十字架上就寫著“猶太人的王”(15:26)。這些形象正好反映出了雙魚座的第二顆旬星−仙王座,塞斯曾這樣描述這個星座:
“這是一位光榮的國王,身著皇袍,高舉樹枝或權杖,頭戴星冕。”(Seiss, p.85)
____________________
*耶穌被捕時大祭司的僕人被割掉一隻耳朵的情節,似乎隱含了一點“被肢解的國王”的意象(14:47)。馬可在這裡說得不多,但約翰提供了一個非常生動的細節:“西門彼得帶著一把刀,就拔出來,將大祭司的僕人砍了一刀,削掉他的右耳;那僕人名叫馬勒古。”(18:10)只有路加告訴我們耶穌醫治了這個人(22:51)。“馬勒古”(Malchus)源自於希伯來語elech,意思是“國王”。因此,這位國王就像埃及神話中的奧西里斯一樣先是被(部分)肢解,然後又藉著基督的力量恢復如初。
國王既是受害者又是救贖者,麗茲・格林說這是一個“非常貼近雙魚座內心”的觀念,她繼續說道:
“無論雙魚座是認同受害者,甘願成為那個被肢解的人,還是更認同救贖者,想拯救眾人脫離苦難,這其實沒有什麼不同,因為它們是同一件事的兩面。飢渴的魚、女神也是如此,受害者必須從其那裡獲得拯救;或者必須犧牲救世主才能免除他人的罪孽和詛咒——它們是同一個神話的重要元素。有人似是而非地說,雙魚座的人要不是化身為受害者,就是化身為救贖者。作為一種概括,這確實是很真實的描述,而且通常是兩者兼有之,因為只有受過傷的人才會曉得同情他人。沒有哪個星座會如此傾向於將自己視為受害者,如此傾向於同情他人的痛苦。”(Greene, 1985, p.260)
“受苦的救贖者”同時也體現在了雙魚座的第一顆旬星,仙女座身上。它的名字的意思是“人的統治者”(國王?女王?),拉丁人習慣稱它為Mulier Catenata−被束縛的女人。安朵美達(仙女座)的神話與耶穌的死而復生的故事有很多相似之處,這裡值得引用曼里尼烏斯的原文:
“然後是仙女座,當雙魚座上升到十二度的時候,它就會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出現在右側的天空中。由於她那對狠心的父母犯下的罪孽,導致她不得不被作為祭品,好撫平不斷朝著海岸步步進逼的驚濤駭浪,已經有不少土地被洪水吞噬,曾經是國王的領土現在只剩下一片汪洋...為了安撫大海,人們只能獻出安朵美達,將她柔嫩的身軀送進海中巨獸的血盆大口。她要穿上新娘的禮服;通過犧牲自己來保護她的人民,注定要成為犧牲品的她只能淚流滿面,更不用說她還得穿著婚紗赴死;為這位活著的少女送行的隊伍匆匆上路,他們來到波濤洶湧的岸邊,將她的雙手綑綁在岩石上、雙腳束縛在峭壁上,並給她拴緊了鎖鏈,少女就這樣被綑綁在她的處女十字架上(et cruce virginea moritura puella pependit)。哪怕到了這樣的地步,她卻依舊無怨也無悔;她沒有被痛苦擊倒,而是輕輕地仰起雪白的脖子,彷彿自己已經獲得了自由。長袍的皺褶從她的肩膀上滑落,然後又從手臂上掉下,飄逸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身體。”(Manilius, G.P. Goold, p.345-7)
但打敗梅杜莎凱旋而歸的珀爾修斯看見了被鎖鏈束縛的安朵美達,他立刻愛上了她,並決心將她從可怕的海怪手中救出,最後他也順利抱得美人歸。為他人受難、童貞的十字架、無辜的受害者、打敗怪物、父母的罪孽(原罪?),這些元素也出現在了耶穌的故事裡,並對後來的基督教神學產生深遠的影響。安朵美達的神話早已預示了這一切。
J.M・羅伯遜(J.M. Robertson)曾在20世紀初提出一個理論認為,福音書對耶穌受難、死亡與復活的敘述最初其實是一種專門在春天的時候上演給基督教神秘學派的信徒看的戲劇。這個故事本身的結構及其戲劇性——它與福音書前面的內容完全不同——確實支持著這一觀點。我們知道異教神秘學派都有類似的慶祝儀式,阿普列尤斯(公元前2世紀)就在《金驢記》中,它最原來的名字《變形記》,透過生動的文字向我們描述了一場獻給伊西斯女神的春日祭典。故事中的主角盧修斯因為誤飲魔法藥水而變成一頭驢子,他本來想變成貓頭鷹,就這樣直到一年後他才靠著咀嚼玫瑰重新變回人類。他被欽點為伊西斯的祭司,並在一場儀式中“踏入死亡之門,跨過普洛塞庇涅(Proserpine)的門檻,但被允許帶著他的所見所聞回來,”然後他在破曉的時候從聖所中出來,“身上披著十二件不同的披肩”(Graves, p.286)。羅伯特・格雷夫斯對此評論說:
“無論是雅典的勒納節(Lenaea festival)還是包括西北歐在內的整個古代世界的其它類似節日,它們通通是在致敬被神秘學派冠以各種名號的季節之神、年歲之靈。儀式中的同修要扮演神的角色,經歷十二個象徵性的轉變——這就是盧修斯的‘十二件披肩’——他要這樣逐一走過黃道上的十二宮,然後才開始迎接死亡與重生的儀式。因此,這些‘轉變’揭示出了這場‘靈性歷程’的第二層含義,而盧修斯要作為一頭驢子度過十二個月,從上一次玫瑰開花的時候到下一次玫瑰開花的時候,他要度過每個黃道十二宮,直到作為驢子的他死去,然後再作為伊西斯的信徒重生。”(Graves, p.15)
在阿普列尤斯的筆下,驢子要在經過十二次“象徵性轉變”與象徵性的“死亡”之後才會恢復人身。當然,福音書的故事並不完全與此相同,但它亦是以發生在十字架上的“象徵性死亡”作為一系列轉變的高潮,並帶來後面的復活,對於觀看這場表演的同修來說,它可以說是用最戲劇性的方式來呈現靈性蛻變的精彩時刻。正如年老的太陽要在雙魚座死去,卻在春分時重生、正如以色列人在進入應許之地前要穿過紅海、正如約拿要在大魚的腹中待上三日,等到被吐出在旱地上時他已脫胎換骨;因此,陳舊的、屬肉體的自我要被釘在十字架上,唯有如此才能成就那個新的、被救贖的人的重生。
這就是福音書的“秘密”訊息,它想要傳達的道理與其它古老神秘宗教的儀式戲劇如出一徹,亦即一種新的生命——“不朽的生命”、“復活的生命”——只有那些有勇氣踏上十字架之路的人才能領受,只有在舊有的自我及其無盡的慾望被剷除之後,基督的靈才會從中誕生。這種“復活的生命”並不是死後才能達到的狀態;而是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就可以實現。如同巴爾扎克在他的小說《路易・蘭伯特》(Louis Lambert)中說道:“天國之風席捲大地,帶來了復活。從這股旋風中現身的天使沒有說:‘你們這些死人,起來!’而是:‘你們這些活人,起來!’”耶穌的復活、睚魯女兒的復活都是生命被從沉睡中“喚醒”,這才是所有靈性修行追求的目標。這兩次復活通通都與屍體的復活無關。*
____________________
*復活意味著獲得“解放”這一點很可能早已在巴拉巴的故事(《馬可福音》15:6-15)中有所暗示。“巴拉巴”在希伯來語/亞拉姆語中的意思是“天父的兒子”;所以,故事的意思其實是擺脫一切束縛的人才是真正的上帝之子。這個充滿戲劇性的故事不應被從字面上去理解,更何況自古以來就沒有在逾越節期間釋放犯人的習俗。
除了“異教”的主題之外,《馬可福音》的最後一部分還包含了來自猶太神話的雙魚座元素。這主要反映在雅各的雙魚座兒子約瑟身上。根據《路加福音》提供的族譜,耶穌是“約瑟的兒子,約瑟是希里的兒子”(3:23),希里(Heli)很可能是希臘語helios的誤譯,意思是太陽。《馬可福音》中沒有這些訊息,但我們確實找到了一些與《創世紀》中約瑟的故事相呼應的情節。如同約瑟被他的兄弟猶大變賣為奴(《創世紀》37:28),耶穌也是被加略人猶大出賣給當局(《馬可福音》14:10-11)、約瑟被以二十塊銀子的價格賣給米甸人(《創世紀》37:28),耶穌被以三十塊銀子的價格出賣(《馬太福音》26:15)、當約瑟拒絕波提乏的妻子求愛時,她出手拉扯他的衣襟,導致他光著身子逃走了(《創世紀》39:12),耶穌在被釘十字架時有一名年輕人扔下他的亞麻衣,赤裸身體地從人群中逃跑(《馬可福音》14:51-2)。*甚至連彼拉多妻子的夢(《馬太福音》27:19)都與約瑟的夢遙相呼應。透過這種方式將約瑟引入故事中,馬可向我們指出了約瑟人生中的一個重要教訓:他的不幸是上帝計畫的一部分;他必須先接受奴役才能為其子民帶來解放(《創世紀》50:20)。黑暗遲早會過去,光明終究會到來。
____________________
*仙女座的奎宿九(Mirach)的名字意思是“腰帶或腰布”;“喜帕恰斯稱呼它為ζώνη(腰帶),它的另一個名字Cingulum也是同義。”(Allen, p.36)
耶穌死在“兩個強盜之間”(《馬可福音》15:27)與參孫死在大袞神殿的兩根柱子之間(《士師記》16:23-31)也是一種呼應。我們前面已經說過(參見〈失落的星語〉和〈獅子座:我是誰?〉),參孫是太陽的化身。當他手戮獅子(獅子座)時,他的力量正值巔峰;可是他後來卻因為大利拉(水瓶座)的詭計而喪失力量,最後死在非利士人的魚神大袞(雙魚座)的神殿裡。在骷髏地各各他被釘上十字架的耶穌其實就是每一個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他被釘死在過去與未來之間,這對神聖的雙胞胎就是“盜賊”,並以雙魚座的兩條朝相反方向游動的魚兒作為象徵。
故事中的其他角色同樣也在呼應雙魚座的主題。猶大的背叛(14:10-11)和彼得的否認(14:27-31,66-72)均是在強調我們往往容易在面對苦難的時候因為懦弱而屈服。考慮到他們當時的處境有多危險,門徒們不太可能真的在客西馬尼園呼呼大睡(14:40),不過這是一個很雙魚座的情節,因為他們與醒清而痛苦的耶穌形成了強烈對比,耶穌已經準備好迎接注定的轉變,而不再顧慮自己的安危(14:32-42)。“你們心靈固然願意,肉體卻軟弱了。”(14:38)耶穌對他睡眼惺忪的門徒說道,這可以說是雙魚座內在張力的縮影。客西馬尼園的情節實際上就是雙魚座代表的靈性教訓的戲劇化:任何週期的結束都無可避免會伴隨著痛苦。逃避、否認或“沉睡”無法幫助我們邁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我們要記住哈姆雷特的名言“準備勝過一切”,然後勇敢地去開創“一個有別於過去的未來,迎向更美好、更充實的人生”(Rudhyar, p.81)。
但我們復活後的旅程,就像耶穌前往加利利一樣(10:7),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起點。一個週期的結束只是為了重新開始,然後我們要再次螺旋式地上升,直到最終獲得解放。
春分週期——從白羊座到雙魚座
雙魚座的主題並不僅限於這部福音書的最後幾章。說這整部福音書可以稱之為《雙魚座之書》並不是沒有道理。我們早在很前面就讀到門徒們要成為“得人的漁夫”(1:17)、眾人享用麵餅和鮮魚(6:38;8:7),以及自我犧牲這個雙魚座的美德被一再歌頌。其它福音書中也有不少與“魚”有關的故事:《馬太福音》中魚的嘴裡含著硬幣的奇怪故事(17:24-7)、《約翰福音》中施展奇蹟捕魚的故事(21:1-14)。
這些故事皆是在暗示即將到來的“新時代”,即雙魚座時代,一個人類將迎來重大精神轉變的時代。隨著春分點在黃道帶上向後移動(參見〈失落的星語〉),從白羊座“穿越”雙魚座,人們習以為常的精神象徵亦將隨之發生改變。兩千多年前,公羊或羔羊曾作為白羊座的象徵深深烙印在人類的意識中。猶太人每逢逾越節就會慶祝這一意義非凡的靈性轉變時刻,然後在儀式中享用羊肉。
在馬可的時代,新的逾越節已即將到來,所以需要新的儀式。這次不會再有羔羊,因為白羊座的時代已經結束(“羔羊”已被宰殺),但舊儀式中的某些元素將被保留下來,即使其含義已經改變。每一個新時代的誕生都伴隨著與舊時代的決裂,無酵餅就是在寓意這一點。*後來新的儀式也保留了無酵餅,只不過它被賦予了額外的意義,也就是代表處女座,那位捧著麥束的少女,它的特質正好與作為其對立面的雙魚座形成互補。因此,由處女座所收穫的麵餅總是與基督的“葡萄樹”聯繫在一起(《約翰福音》第十五章)。葡萄酒是所有慶祝儀式的象徵,它既可讓人心醉神迷,也可使人意志消沉,所以它就像所有藥物一樣,屬於雙魚座。葡萄酒在神話中是由狄奧尼索斯(即羅馬神話中的巴克斯)掌管,他是葡萄樹之神,並曾死而復生。耶穌要在神的國飲用的就是這種“新酒”,象徵新時代的酒(《馬可福音》14:25)。
____________________
*過去人們的習俗都是用上次留下來的舊麵團來發酵新的麵餅,因此舊的麵餅與新的麵餅之間存在一種延續性。無酵餅的存在恰恰否定了這種延續性。
在《約翰福音》中,最後的晚餐(第十三章)就包含了雙魚座的主題,雖然它並沒有提到逾越節的慶祝儀式。耶穌從桌上起身,拿起擦布和水,開始一一為門徒洗腳。正如曼里尼烏斯告訴我們,腳是由雙魚座掌管的部位,但這個故事中最重要的雙魚座元素是耶穌所展現的謙卑、虛心與侍奉精神。這些都是預示著雙魚座時代的美德。人類迄今仍沒有完全學會這些美德,這多少會讓我們對水瓶座時代所承諾的博愛精神感到有些懷疑。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隨著我們逐漸踏入新時代的門檻,人類精神的象徵又將再次改頭換面。屬於舌頭和雙腳的時代即將結束。新的逾越節就要來臨,然後我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也許帶有一絲猶疑,像葉慈一樣開口問道:
“那是什麼畜生?它的時間終於到來
淫淫靡靡的走入伯利恆,等待出生。”
【全書完】
😺 喔!我看了圖26和圖27 裡那些圈圈,就想起祖母的通勝,其中那軒轅黃帝四季詩圖。當然學「數學」的稱骨歌也很有趣味。
回覆刪除居然有精通中國傳統命理學的高人!
刪除我光是看到通勝的排版就頭痛🤯
周敦頤的太極圖長得也很像卡巴拉生命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