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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Alan Macleod
自從川普政府決定凍結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的預算後,數百家所謂的“獨立媒體”頓時陷入了斷炊危機,而這同時也揭露出了一個由數千名記者組成的全球網路,他們雖然身處在不同的國家,卻都致力於促進美國的利益。
今年1月底,川普總統——在政府效率部的大當家伊隆・馬斯克的幫助下——開始對USAID展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理由是其一直以來所推動的自由與進步事業實在浪費了太多錢。由於它的官方網站與Twitter帳號現在已經消失,外界普遍猜測這個組織很可能將從此不復存在,或是被併入馬可・盧比奧(Marco Rubio)掌管的國務院。
預算的凍結立刻引起了全世界的譁然,尤其國際媒體的反應更是激烈,因為它們的讀者往往不知道的是,這些媒體實際上完全是依賴華盛頓提供的資金來運作的。
USAID每年會花費超過兩億五千萬美元在培訓和資助龐大的記者網路,其包含了超過六千兩百名記者與將近一千個新聞機構或組織,而它們通通都將自己標榜為“獨立媒體”。
由於資金突然在一夕間被切斷,世界各地的媒體紛紛陷入了恐慌,不得不連忙向讀者發起募款活動,從而曝露了自己其實只是美國霸權的工具的事實。
媒體的救濟金:斷炊危機
受這項突如其來的政策影響最大的國家或許是烏克蘭,據烏克蘭大眾資訊研究所(Institute for Mass Information)所長奧克薩娜・羅曼尤克(Oksana Romanyuk)在批評這項決定時透露,該國有將近90%的媒體在接受USAID資助,其中甚至有許多再無其它資金來源。
《基輔獨立報》(Kyiv Independent,其之前就被披露過正在接受華盛頓的資助)的主編奧爾加・魯登科(Olga Rudenko)同樣對這個決定感到十分氣憤。她在上個月寫道,USAID的金援被切斷對烏克蘭獨立媒體的衝擊恐怕比新冠疫情或俄羅斯入侵還要更大。《基輔獨立報》很快就向讀者發起了一項旨在繼續維持其親美立場的募款活動。其它烏克蘭大型媒體也正在跟進,例如Hromadske和Bihus.info都已經發起了募款。
古巴的反政府媒體亦陷入了類似的困境。總部位於邁阿密的《古巴網》(CubaNet)發表了一篇社論,向廣大讀者懇求金援。“我們正面臨著一個意想不到的挑戰:維持我們部分工作所需的關鍵資金被暫時凍結了。”他們寫道;“如果您欣賞我們的工作並相信真相的力量,我們現在急需您的支持。”《古巴網》在去年從USAID那裡獲得了五十萬美元,以用於“製作客觀且不受審查的多媒體新聞,以吸引古巴島上的年輕世代。”然而,人們實際上只能在這個網站上看見清一色的反共宣傳。
總部位於馬德里的《古巴日報》(Diario de Cuba)同樣處境艱難。上星期末,該媒體的負責人巴勃羅・迪亞茲・埃斯皮(Pablo Díaz Espí)就表示“美國政府對獨立媒體的援助被暫時,這對我們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難,”然後就是開始向讀者討錢。自從1959年古巴革命以來,美國就投入了巨額的資金在該國的反對派媒體,以試圖顛覆古巴政府。從1985−2013年,《馬蒂廣播電視台》(Radio y Televisión Martí)就收到了超過五億美元的援助,這可都是納稅人的血汗錢。
資金的凍結使得世界各地的無數媒體陷入了斷糧危機。一些緬甸組織已經開始削減員工。據信全世界約有兩百名記者是直接受USAID支薪的。“我們正在努力求生,”《西方新聞》(Western News)的主編溫納・瓦爾・尼奧(Wunna Khwar Nyo)告訴《美國之音》說。“我無法想像(這些人該怎麼辦)要是沒有錢來支付房租,”緬甸獨立新聞委員會(Independent Press Council Myanmar)的杜佐拉(Toe Zaw Latt)表示。
最近對白俄羅斯二十家主要媒體的一項調查顯示,這些媒體的資金中竟然有高達60%來自華盛頓。白俄羅斯新聞俱樂部(Press Club Belarus)的娜塔莉亞・貝利科娃(Natalia Belikova)在評論USAID暫停援助時警告說:“它們現在正面臨著逐漸倒閉的危機。”
在伊朗,接受美國金援的媒體已不得不縮減員工。據BBC的一篇波斯語報導指出,三十多個伊朗團體已緊急召開會議,商討該如何應失去金援一事。
與伊朗相同,尼加拉瓜的反政府媒體非常依賴華盛頓的援助。受美國支持的尼加拉瓜調查組織(Nicaragua Investiga)就嚴厲譴責川普的決定,並表示這對“嚴重依賴USAID等機構提供資金和技術援助”的媒體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另一個接收了大量西方NGO組織資金的國家是喬治亞。據《今日格魯吉亞》(Georgia Today)在1月30日指出,USAID提供的金援自該國獨立以來就一直是推動其發展的“基石”。它警告稱,如若失去這些金援,許多組織將因此關門大吉。
塞爾維亞、摩爾多瓦和整個拉丁美洲也傳出了類似的災情。與此同時,社群媒體上的用戶們則注意到,自從金援被暫停以來,過去許多平台上常見的反華聲音都莫名地消失不見了。
美國政府為你安排好的“獨立媒體”
因此,對USAID的預算凍結反而曝露出了一個美國有意建立的、包含數千名記者的龐大全球矩陣,而這些記者都會從親美的角度來報導新聞。
可是,主流媒體在討論USAID的預算被凍結的時候,卻總是堅持這些受影響的媒體是“獨立的”。“美國重要機構的暫時停擺,將對前蘇聯的獨立媒體造成巨大影響。”英國的《金融時報》寫道。“從烏克蘭到阿富汗,世界各地的獨立媒體正因為失去USAID的援助而被迫裁員或關閉,”《衛報》告訴讀者說。與此同時,《華盛頓郵報》亦表示:“由於失去USAID的金援,俄羅斯、烏克蘭的獨立媒體恐將難以為繼。”或許最值得注意的是,甚至連無國界記者組織(RSF)也做出了相同的表態。RSF的美國分部執行董事克萊頓・韋默斯(Clayton Weimers)就表示:“許多非營利新聞團體和媒體組織已被迫停止運作或裁員。非常有可能的是,就算九十天的凍結期結束後,它們也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在今天的語境中,“獨立媒體”這個術語實際上存在著嚴重的誤導,因為它的意思是按照普遍的定義:任何的媒體,不管它的規模有多大,只要不是國有或受國家資助(彷彿這是唯一能夠控制媒體的方式)就算是獨立媒體。但就算是用如此寬鬆的標準,這些媒體也仍然無法過關。事實上,韋默斯的警告其實已經凸顯了一個事實:它們根本不是真正獨立的。它們的存在與否完全取決於USAID的資助。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接受USAID資助的記者也坦承,正是這些資金決定了他們會不會報導哪些新聞。調查記者中心(Center for Investigative Reporting,這是一個受USAID資助的波士尼亞組織)CEO萊菈・比卡克契奇(Leila Bicakcic)就在受訪時承認:“假如你正在接受美國政府的資助,那麼你就肯定不會去觸碰某些話題,因為那麼做將有違美國政府的利益。”
雖然USAID的目標是外國受眾,但其實這些資訊有很多最後會被反向輸入美國,因為國內的報紙或電視台經常將外國媒體當作可靠、獨立且值得信任的來源引述。因此,對外國媒體的資助最終會反過來成為對國內受眾的大內宣。
即使失去USAID的資助可能會引發媒體的一片哀嚎,但許多國家元首卻樂見其成。“快把這些錢帶走吧,”哥倫比亞總統古斯塔沃・斐卓(Gustavo Petro)就說:“它們是毒藥。”
在這一點上,薩爾瓦多總統納伊布・布格磊(Nayib Bukele)很罕見地認同斐卓的看法。“大部分的政府都不希望USAID的資金流入他們的國家,因為他們很清楚這些錢最後會被用在哪裡,”他寫道,並解釋說:
“這些資金被對外宣傳成是用來支持發展、民主與人權,但它們絕大部分其實是被用來資助反對派、抱持政治目的的非政府組織與各種破壞社會穩定的運動。往最好的可能來說,或許只有10%的資金真的會被用於幫助確實有需要的人(的確有這樣的情況),但剩下的資金卻會被用來煽動異議、資助抗議活動,乃至顛覆那些拒絕配合全球主義議程的政府。”
控制敘事
USAID對全球媒體與新聞傳播的影響遠不止於資助媒體而已。去年3月,USAID曾出於《信息自由法》的要求而被迫解密了一份長達九十頁的文件。
這份文件描述了一項大規模的網路內容審查與打壓行動,其中包括Twitch、Reddit、4Chan、Facebook、Twitter、Discord及其它社媒平台。USAID提出的理由是,使用者會在這些平台上建立自己的社群,形成一種“民粹氛圍”,進而提出各種挑戰美國政府官方敘事的意見和觀點。
儘管USAID堅稱此舉是為了防範錯誤和虛假資訊傳播,不過它似乎特別在意這些“虛假資訊”——根據定義它們是指在事實上正確但“具有誤導性”的言論(也就是美國政府不想讓公眾知道的尷尬小秘密)。
USAID打壓獨立媒體的一個主要方法是“廣告介入”——亦即威脅廣告商停止與這些小型網站合作,以掐斷後者的營收來源。
文件明確指出,這場行動最主要的目標其實不是中國或俄羅斯,而是國內的人民:
“有關於虛假與錯誤訊息的討論通常會以假設它們是由某個國家在背後推動為前提。然而,有問題的資訊其實往往更常來自非主流網站與匿名的個人,他們在網路上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非主流媒體’。”
USAID建議應該盡量引導大眾接收主流、被大企業控制的資訊來源,通過在人們接觸到那些資訊之前“預先闢謠”(prebunking)的方式來讓他們“從心理上免疫”對美國不利的資訊。這些策略包括“抹黑提出不實資訊者的品牌、可信度與信譽”——換言之,這是由國家發起的、針對非主流媒體與異議人士的撲殺行動。更完整的文件——以及《薄荷新聞》(MintPress)對這個主題的報導——請參見。
然而,USAID並不是唯一試圖掌控全球敘事的政府機構。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它現在也是馬斯克和DOGE試圖介入的目標)同樣一直在資助世界各地的媒體。
與此同時,國防部底下還有一支至少有六萬人的龐大秘密軍隊,他們平時負責用手中的鍵盤來操縱輿論。 2021年《新聞周刊》的一篇文章曾將其形容為“全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臥底部隊”,並警告稱像這樣的網路水軍的存在很可能違反了國內法與國際法。
Twitter的內部文件進一步揭露了國防部在陰影中的行動。這些文件顯示出國防部如何與Twitter合作,在中東地區推動由華府主導的計畫,並謊稱這麼做是為了阻止外國資助的虛假宣傳行動。《薄荷新聞》的調查還顯示,Facebook、Twitter、Google、TikTok與Reddit等主流社媒的高層其實都充斥著來自CIA、USAID及其它國家安全機構的前官員。
另外,福特基金會、開放社會基金會、比爾&梅琳達・蓋茲基金會等與政府關係密切的美國團體,亦向記者與外國媒體提供了大量的資金。
可疑的組織
有些人可能會納悶,接受USAID的錢到底有什麼不對。支持者們常說,USAID對全世界有很多貢獻,例如推廣兒童疫苗或提供乾淨的飲用水。瀏覽該機構(現已不存在)的官網,人們甚至會以為這是哪個宣揚進步價值的慈善團體。事實上,就連許多右派的保守人士似乎也對這種假象信以為真。馬斯克曾在親自解釋他關閉該機構的決定時將其形容為一座“憎恨美國的極左派馬克思主義者的毒蛇窩”。
然而,這完全不是事實。事實是,USAID自其成立之初以來就一直在與左派政府作對,尤其是在拉丁美洲、非洲和亞洲。
USAID是2021年古巴失敗的顏色革命(一場親美的革命)背後的關鍵參與者。該機構花費數百萬美元資助與培訓古巴島上的音樂家和活動家,將他們打造成一支反共產主義的革命力量。USAID一邊為每名申請者提供了高達兩百萬美元的補助,一邊對外宣稱“藝術家和音樂家紛紛走上街頭抗議政府的打壓,他們創作了《祖國與生命》(Patria y Vida)這樣的歌曲,這不僅讓全世界開始注意到古巴人民的困境,也成為了吹響古巴革命的號角。”
USAID還開發了許多旨在推動政權更迭的秘密應用程式。其中最聲名狼藉的莫過於Zunzuneo,它常被稱為古巴版的Twitter。這個構想是要創造一個受歡迎的資訊傳播與新聞應用程式來佔據古巴市場,再透過它來慢慢向民眾灌輸反政府宣傳,引導他們上街抗議、成為“聰明行動族”(smart mobs),最終引發顏色革命。
為了掩蓋這個計畫的所有權,美國政府和Twitter創辦人傑克・多西(Jack Dorsey)秘密會面,以拉攏他投資這個計畫。目前尚不清楚多西究竟提供了多少幫助,因為他拒絕談論這件事。
2014年,USAID對古巴的計畫再次被曝光。這次,它以愛滋病預防研討會為作為掩護,來進行情蒐活動並在當地組建特工網路。
在委內瑞拉,USAID也扮演了推動政權更迭的力量。該機構密切參與了2002年企圖推翻總統烏戈・查維茲(Hugo Chavez)卻失敗的政變,正是它資助並培訓了政變的主要領導人。自那之後,USAID便一直試圖顛覆委內瑞拉的民主,包括資助自封為總統的胡安・瓜伊多(Juan Guaidó)。它甚至成為了2019年一次年災難性事件的焦點,當時一群受美國支持的活動家試圖駕駛滿載USAID的“援助”物資的卡車進入該國,後來又自己將物資點燃,並指責是委國政府所為。
據報導,為了剷除社會主義的威脅,USAID特工還向拉丁美洲的右派獨裁政權分享了各種酷刑技術。在烏拉圭,USAID的丹・米特里奧內(Dan Mitrione)教導警察如何電擊身體的不同部位、使用藥物催吐以及實踐先進的心理折磨技巧。米特里奧內喜歡用真人來進行示範,所以他會直接從街上綁架乞丐,然後將他們活活折磨至死。
瓜地馬拉警察因為參與了對該國的瑪雅人的種族滅絕而臭名昭彰,他們同樣接受過USAID的培訓。截至1970年,至少有三萬名警察接受了由USAID籌劃與資助的鎮暴訓練。
USAID在20世紀90年代秘魯的種族屠殺中也難辭其咎。從1996−2000年,在秘魯獨裁者阿爾貝托・藤森(Alberto Fujimori)的命令下,三十萬名大部分是原住民的婦女被強制絕育。USAID為這項大規模絕育計畫提供了大約三千五百萬美元的資金,如今它普遍被認為幾乎與種族滅絕無異。沒有任何一名美國官員因此受到懲罰。
USAID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61 年,當時拉丁美洲、非洲和亞洲的民族解放運動正如雨後春筍般興起。古巴的革命激勵了全世界,蘇聯等共產國家更是迅速崛起,開始挑戰美國的霸權地位。
USAID最初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應對這一局面,穩住那些親美的保守派政權,並顛覆其它不合作的政權。它自成立以來就一直與CIA有著密切的合作。
1973年,參議員泰德・甘迺迪(Ted Kennedy)致信CIA,直接質問他們是否在利用USAID作為掩護,在東南亞展開各種行動。對此時任的國務卿亨利・基辛格給予了肯定的答覆。正因如此,前CIA官員約翰・基里亞庫(John Kiriakou)才說USAID只不過是“CIA的附屬宣傳部”。
令人訝異的是,《紐約時報》其實也指出過這一點。1978年,它的記者A・J・朗古斯(A.J. Langguth)就寫道,USAID的全球警察培訓計劃有“兩個主要的目的”,也就是讓CIA“得以在全世界重要地區的警務單位中安插自己的人”以及將最優秀的人才送往美國成為CIA的特工。
今天,這個機構對外宣稱自己的職責只是捍衛公民社會、推動民主事業。但正如維基解密創辦人朱利安・阿桑奇曾寫道,自過去五十年以來,像教會和工會等真正的公民社會主體早已消失殆盡,現在只剩下各種虛偽的智庫與非政府組織,“至於它們的目的,說穿了無非就是通過白手套的方式來推動政治議程。”
隨著該機構的停擺引發大量恐慌,許多USAID的員工紛紛開始變得直言不諱。“這不是一個慈善機構,”一名員工告訴Fox新聞,他補充說:“它的本質是一個國家安全機構。”
我們非自由的媒體
歸根結底,這個故事揭示了我們的媒體從一開始就不是自由的;而是被強大的利益集團所控制。其中最大尾的就是美國政府。對華府來說,控制輿論就跟控制海洋或天空一樣重要。這就是他們寧可投入數十億美元也再所不惜的原因。
同時這也解釋了每當有人試圖挑戰美國主導的媒體生態體系後的下場。在2000年初,半島電視台曾發表過質疑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的言論,結果半島電視台大樓遭到了美軍的故意轟炸。當《今日俄羅斯》(RT)從2010年後逐漸站穩腳跟時,這家電視台就立刻受到了妖魔化與封殺。TikTok如今在美國同樣前途多舛,其它對獨立媒體的打壓更是從來沒停過。
我們一向喜歡覺得自己是自由的思考者。然而,USAID資助了遍佈全世界的龐大記者網絡,塑造出有利於美國利益的言論,這一事實卻道破了我們其實根本一直身處在一片宣傳海洋中——而我們大多數人甚至從未意識到這一點。美國投入了數十億美元來維護其利益,同時極盡妖魔化中國、俄羅斯、古巴、委內瑞拉與其他敵人,這一切都是為了操縱我們眼中的現實。
儘管USAID很可能將步入歷史並從此被國務院接管,但國務卿盧比奧卻表示,只要一切符合“國家利益”而不是“慈善大撒幣”,它的許多工作仍會被繼續保留下來。因此,這些親美媒體的下一餐或許很快就又有著落了。不過,USAID的跨台還是帶來了一件好事;它徹底揭穿了全球許多媒體的真面目:美國的帝國主義大外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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