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電網守門人:你的世界是如何在彈指間被熄滅

https://johnwalter25.substack.com/p/the-gridkeepers-how-three-people 


By John Walter



我仍然記得那個使我從此再也不相信巧合的時刻。那是2022年8月,我人坐在德州奧斯汀的公寓裡,看著溫度計已突破華氏一百一十一度,而我們的電網——號稱是全世界最先進的電網之一——已經在那年夏天第三次停電了。政府將停電的原因歸咎於“用電量屢創新高”和“基礎設施老化”,這與他們在2021年2月告訴我們的解釋如出一徹,當時有好多人在自己的家裡被活活凍死。他們的辯解總是千篇一律。


但那天晚上,我隻身坐在黑暗中,汗水已經浸透了襯衫,從遠方傳來的變壓器爆炸產生的巨響就像砲彈似得,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通電話,而它徹底改變了一切。打電話給我的叫做馬庫斯——姑且叫他馬庫斯・H吧——他是我以前在新聞學院認識的朋友。後來他去了企業界,在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大型顧問公司上班,這家公司幾乎參與了全國各地的所有重大基礎建設項目。我大概有六年的時間沒有跟他聯絡了。


“你錯了,”他說。沒有問候,沒有你最近過得如何,他就只是用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說道,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他自從我們最後一次通話後已經老了二十歲。“這次大停電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也不是因為電網故障,更不是因為政府無能。你正在目睹的是一次測試。”


我記得我那時笑了出來。我真的笑了,在那片黑暗中,我當然可以選擇認真對待他的話,但我顯然還沒有準備好。“這是要測試什麼鬼?測試有多少人會被熱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我一度以為他已經掛電話了。當他再次開口時,他明顯刻意降低了音量,幾乎像是在耳語,我還可以隱約聽見話筒傳來類似伺服器機房或發電機運轉的聲音。“明天見,在瓜達盧佩街那家老咖啡廳。記得帶上錄音筆,別用手機,用有類比訊號的裝置,就是無法被遠端駭入的那種。”


還沒等我答話,他就掛了電話。


我本來根本沒有打算赴約。現在回想起來,這大概是因為如果不去的話,我就還能假裝我的生活還是由我自己說了算。只要我不搭理他,就可以繼續活在我對這個世界的固有認知之中。但我知道那是謊言。我的好奇心已被勾起。我早就覺得政府的解釋漏洞百出,這些“電網故障”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麼。越是仔細研究,就越會發現停電似乎不是意外,而更像是精心策劃的結果。


當我走進咖啡廳的時候,馬庫斯已經在那裡了,他一個人坐在角落,桌上放著兩杯冰咖啡。他看上去糟透了——比我記憶中的他還要瘦了很多,濃重的黑眼圈更說明他已經有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沒有好好睡覺了。但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它們在止不住地顫抖。這不是因為咖啡因,也不是因為戒斷反應或其它任何正常的原因。他的雙手抖得就像是大難不死的士兵一樣。


他沒有浪費時間寒暄,而是直接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我打開一看,裡面有大約四十頁左右的文件——它們是列印出來的郵件、內部備忘錄、技術圖紙,以及一份看起來像日程表的東西。這是一份日曆,上面有我不認識的符號,日曆涵蓋的時間長達三年。


“在你開口詢問之前,”他說:“沒錯,這些是我偷出來的。是的,我讓你看這些東西本身是非法的。而且,沒錯,一旦他們發現我做了什麼,我就死定了。這不是比喻,是真的死定了。所以你一定要仔細聽好,因為我只說一遍,說完我就會從此消失,你將再也找不到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看著他試圖將雙手平貼在桌面上好穩住它們,但沒有用。


“你所以為的‘電網’——一個由發電機、變壓器和傳輸線路所組成、為三億人供應電力的龐大網路——那並不是電網的全貌。那只是表面上的、公開給大家看的電網,是那些告訴你加州現在有多少太陽能發電量的可笑網站上顯示的電網。在這個表象之下,還有另一個電網。這是一個控制電網。負責管理這個電網的人既不為電力公司工作,也不為政府工作,更不為你所聽說過的任何人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了咖啡廳四周,彷彿是在確認有沒有人在監視我們。那天咖啡廳裡幾乎空無一人——畢竟是星期二早上,學生們都在上課,只有幾個遠距辦公的傢伙正在埋頭打字。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


“你們碰到的那些停電?分區限電、‘史無前例的用電需求’、基礎設施超出負荷,為什麼這些事情總是發生在最符合某些政治利益的時刻?這不是意外,而是測試。它們是校準測試,是給那些想在購買前確認產品是否能用的買家們準備的概念演示。”


我當時的困惑肯定全寫在了臉上,因為他刻意向前傾身,放慢語速,就像是在跟孩子講話。


“這個產品就是控制權,你這個傻瓜。這個產品就是讓你能像開關電燈一樣隨意啟動或關閉文明的能力。而且有些人——組織、政府、公司,隨便你怎麼稱呼——會願意為了獲得這種能力而付出任何代價。任何代價。”


事情就是這麼開始的。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我後來稱之為“電網守門人”的存在。這些隱身在陰影中的人不僅掌控著電力,甚至將其變成了某種武器,他們將現代文明最基本的功能變成了一種極為隱蔽的脅迫工具,以至於當大多數人在黑暗中瑟瑟發抖,或在幾乎要命的炙熱中汗如雨下的時候,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其實正被操控著。


那天過後,馬庫斯就消失了,如同他所承諾的。我試過尋找他——包括雇用私家偵探、聯絡了共同朋友,甚至在他以前住的公寓外蹲守了三天。結果卻都一無所獲。他彷彿像人間蒸發了似得,而我現在確信事實的確如此。他被招募去做了一件他無法忍受的事情,當他試圖退出時,那些人便決定幫他解脫。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機會能知道答案。


但他把那些文件留給了我,其中還包括一個名字——就只有一個名字,被潦草地寫在文件最後一頁的背面,字跡草率得我幾乎看不清:“普雷托里安。”這個名字就是我的調查起點,它成為了我後來揭開真相的線索。


在接下來的三年裡,我沿著這條線索,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由無數的空殼公司、機密專案和私人軍事承包商所組成的複雜迷宮,若不是因為我有全程記錄,這一切聽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妄想症患者的異想天開。我花光了積蓄,丟掉了雜誌社的工作——因為我的編輯說我撰寫了太多“陰謀論”,但他卻不肯解釋為什麼談論這些話題是禁忌,即使我們以前在談論其它話題時也發表過不少大膽的臆測。我失去了原有的人際關係,朋友們都不願意再接我的電話,我的家人甚至開始用一種像是在看精神病患的眼光打量我。


我確實學到了一些東西,一些我真希望自己能夠忘記的東西,它們有時會害我突然在凌晨三點的時候驚醒,我對權力的運作方式的理解從根本上被顛覆了——我指的不是電力,當然電力也包括在內,而是那種能讓人民順從、左右政治走向且可以隨意對反抗者施加懲罰而不會被知道的權力。


我學到的第一件事是,電網守門人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陰謀組織。他們不是那種會穿著長袍舉行儀式、總部設在某座古老神殿裡的秘密社團。他們是一個網路,一個鬆散的、不斷更替的聯盟,其成員包括工程師、情報人員、企業高管和政府官員,他們的共同利益就在於掌握隨時能夠中斷電力供應的能力,而且他們還發現,在一個人類的生存幾乎已完全離不開電力的世界裡,這種能力比黃金還要珍貴。


我學到的第二件事是這個網路非常古老,比我所想像得還要淵源流長得多。我們現在稱之為“電網管理”的這個社會控制工具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當時蘭德公司與國防部合作進行了一項秘密研究計劃*。該計劃的官方目的是為了研究如何在核戰期間保護電力基礎設施不被蘇聯摧毀。至於非官方的目的——它在我透過《資訊自由法案》申請獲得的備忘錄中有所交代,光是申請這份備忘錄就花了我兩年的時間——是要研究如何在發生內亂的時候利用電力中斷來控制住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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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道一提,著名的《鐵山報告》(Report from Iron Mountain)同樣也是發表於20世紀60年代,該報告聲稱美國政府在1963年秘密成立了一個研究小組,以分析長期的和平會對美國乃至全世界造成什麼影響。小組最後的結論是,一個長期和平的世界無論在經濟還是政治上都是不可取的:在財政上這會讓政府失去合理化龐大支出的藉口、在科技上這會讓許多需要長期投入鉅資的研究失去正當性、在就業上這會摧毀許多既有的產業,以及最重要的是,長期的和平會使人民反過來質疑體制存在的必要性,如果不再有“敵人”,人民就會開始重新思考他們與政府的關係;因此,政府需要持續不斷地發動有限度的戰爭、不斷製造某種外部威脅,才能保證體制本身的延續性。

雖然《鐵山報告》普遍被認為只是一個文學上的惡作劇,但諷刺的是,該報告的其中一位“作者”Victor Navasky後來承認,他在撰寫這份報告的過程中故意參考了蘭德公司的研究風格與方法論——譯註



現在請停下來仔細想想。1962年,當大眾被告知核戰爭是美國文明所面臨的最大威脅時,國防決策者們真正擔憂的卻是美國人民可能會對這個本應保護他們的體制感到厭倦。他們對此想出的解決方案是想辦法切斷電力供應,直到民眾冷靜下來。


以那時的條件來說,這項研究真的是考慮得十分周到。他們研究了長時間停電的心理影響——恐慌蔓延的速度、社會崩潰的程度,以及在對基礎設施造成最小的永久性損害的前提下,停電多久才能最大程度確保民眾的服從。他們的發現後來就成為了電網守門人採用的方法論核心:如果另一個選擇只有看不到頭的黑暗與無休無止的混亂,人們幾乎會接受任何政治條件。只要停電一個星期,人們就會甘願放棄自己的權利,接受戒嚴令,並反過來感謝自己的壓迫者恢復供電。哪怕在電力恢復後,黑暗的記憶依然會揮之不去,從而形成一種恐懼意識,每當需要再次提醒人民他們有多脆弱時,這種恐懼就會被再次喚醒。


到了20世紀90年代,這項研究的成果已開始投入實用。第一批“智慧電網”——表面上是為了提高供電效率——實際上卻是為了實現精準定向停電而設計的。這些電網可以控制特定的街區、特定的建築物甚至是特定的公寓,同時不對周邊造成任何影響。監控系統能夠即時追蹤用電情況,識別可能代表存在抵抗活動的“異常”用電量。遠端存取功能則允許操作員可以從數千英里之外切斷供電,而無需派人到當地斷電,更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我在一所大學的檔案室裡找到了一本1978年的手冊,看來校方似乎並不知道它的價值。這本手冊叫做《民用緊急電力管理規程》,上面還有“絕對機密”字樣,暗示著它本來不該被帶出五角大樓。手冊用冰冷冷的官僚語言詳細敘述了該如何在“社會動盪”期間利用“可控服務中斷”來控制民眾。手冊上建議的中斷時間是七十二小時——這足以讓心理效應開始發酵,又不至於對基礎設施造成永久性損害。建議的中斷目標是“有不服從記錄的人口擁擠城區”。預期引發的結果包括“公民不服從行為減少”、“與政府權威的合作度上升”以及“對重新恢復的服務充滿感激之情”。


所以在我知道這些事之前,他們已經暗中研究了五十年。這五十年來,他們不斷在精進技術、研究心理學,並將被控制的基礎設施融入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這一切從未被公諸於眾。沒有人徵求過我們的同意。我們付錢、依賴並一直以為是為了公眾的福祉而運營的公共電網,如今卻變成了一把對著我們自己的槍,而我們甚至無法知道扣下扳機的人是誰。


但最令人震驚的是——我也是花了好多年的時間才反應過來,而且至今仍難以接受——這並非美國獨有的現象。電網守門人是一群不受國界限制的存在,他們實際上是一個跨國組織,透過由企業實體和條約組織所組成的網路運作,其影響力甚至超過了任何單一的政府。當我順著資金流向追查,卻發現不管我調查的是哪個國家的電網,其最終都會通向那幾個相同的巨頭:當然,它們就是貝萊德(BlackRock)與先鋒(Vanguard),這兩家資產管理集團掌控了地球上幾乎所有主要公共事業公司的大量股份。但是還有一些更奇怪的機構,例如智慧電網聯盟(GridWise Alliance)、世界能源理事會(World Energy Council)以及一個叫做國際電工委員會(International Electrotechnical Commission)的組織,它們制定的“自願性”標準不知何故都在後來變成了強制性的標準。


在這些機構背後,似乎總是會有幾個名字以可疑的頻率反覆出現,但卻又始終隱藏在人們的視線之外。同樣的幾位前情報官員在這些企業的董事會中進進出出。同樣的幾家國防承包商壟斷了所有涉及“電網安全”的合同,並且這些合同似乎總是與進攻而非防禦能力有關。同樣的幾家“慈善”基金會贊助了那些“韌性基礎設施”研究,這些研究最後的結論總是要求更集中的控制與更少的公眾監督。


我花了六個月的時間研究歐洲那邊的情況,結果卻令我感到非常不安,因為那裡的一切簡直似曾相似。那些“原因不明”的停電事件總是發生在特定的重大政治時刻——英國脫歐公投、黃背心運動,以及近年來襲捲歐洲的各種民粹主義運動。官方的辯解依然千篇一律,卻無法解釋這些停電的時機為何如此湊巧、如此有針對性。媒體對這種顯而易見的模式沉默不語,學術界則將任何指出這一點的人斥為陰謀論者或科學否認者。


在德國,我認識了一位名叫克勞斯的前電網工程師,他曾為國家電力公司工作一直到2019年,他在那時選擇主動辭職,而不是再繼續參與他在偶然間發現的事情。他現在住在巴伐利亞州的一座村莊裡,過著自給自足、完全脫離電網的生活。他之所以同意與我交談,是因為我們的一位共同朋友為我擔保,並且正如他所說:“總得有人知道這件事,以免為時已晚。”


克勞斯有一次在為柏林郊外的一座本應已經停用的變電站進行例行檢查時,意外發現了一間隱藏的控制室,它並不是官方設施的一部分,在圖紙上也沒有任何紀錄。這個房間就藏在變電站的一片牆體內部,只能透過一扇偽裝的門進入。他之所以會發現這扇門,還是因為電纜追蹤器發生故障,讓他循線找到了一個本來不該存在的接線盒。


在房間裡,他發現了一些自己以前從未見過的設備——它們比公共事業官方使用的技術領先了數年甚至數十年。量子加密通訊系統、人工智慧控制的負載管理系統,它能夠預測每個電器的用電模式。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與一個完全繞過官方電網控制系統的獨立網路直接相連,而這條網路是在一條本來不該存在的專用光纖上運行的。


“他們稱之為‘影子電網’,”克勞斯告訴我,即使時隔多年,他的語氣卻依然帶著最初發現這一切時的驚愕與恐懼。“官方電網——我們平時所維護的、大眾所熟悉的那個電網——純粹只是表象。影子電網才是真正的控制系統,它不受德國政府控制、不受歐盟控制,而是另有其人在掌控。這是一個不受任何民主機制約束的勢力。”


他曾嘗試曝光這件事。至今他仍對此感到耿耿於懷、徹夜難眠。他找過主管、找過監管機構,甚至也找過記者。他每走一步,都會受到重重阻礙、威脅或直接被無視。當他依然不肯放棄,決定記錄下自己的發現並向反對黨政治家分享時,他卻因此被逮捕——並被指控犯下間諜罪,罪名是“未經授權進入關鍵基礎設施”。最終,由於證據不足,指控被撤銷,但其所傳達的訊息仍很明確:影子電網確實存在,它是最高機密,任何人只要敢談論它,後果自負。


克勞利並非個案。在我的調查過程中,我從數十位來自歐洲、北美、澳洲和亞洲部分地區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口中聽到了類似的故事。他們偶然發現了一個平行的控制系統、隱藏的基礎設施以及遠超主流所承認的先進技術。他們曾試著發出警告,卻因此面臨各種形式的打壓,包括法律威脅、丟掉飯碗,還有在少數幾個我能證明為真的案例中,直接人間蒸發。


這種模式過於一致,絕非巧合;其影響範圍又過於廣大,不可能是任何單一國家的計劃。無論電網守門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他們的勢力已遍及全球,其所掌握的資源和影響力更表明,他們要嘛得到了政府的支持,要嘛就是已凌駕於政府之上——這是一個私人權力結構,卻掌控了現代文明的基礎設施,並利用它來強迫人們服從任何符合其利益的規範。


那麼,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多年來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直到今天我也還沒有找到完整的答案。因為電網守門人似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意識形態。他們既不是共產主義者、不是法西斯主義者,更不是宗教狂熱分子。他們並不打算建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也不想要拯救人類於水火之中。如果非要說他們有什麼哲學,那就是純粹的工具主義——他們相信權力的目的就是權力,控制的目的就是控制,讓民眾服從是理所當然的,無需任何理由。


但如果非要我猜——畢竟我們也只能這麼做——我會說,我們正在目睹的是一種新型治理模式的崛起,它不需要民主、不需要民意,也不需要監督。這是一種基於基礎設施管理而非直接管理民眾的治理體系。只要你掌控了電力,你就不必去控制群眾。他們會自己開始討好你,渴望成為你眼中的“順服者”而非“破壞者”,只為了點亮電燈而不是活在黑暗中。


新冠疫情完美地展示了該體系的能力——我相信這場疫情被它利用來大幅擴充了自身的權力,這種擴權行為在正常情況下是絕不可能被允許的。回想一下2020年和2021年,想想那些封控與限制措施,以及關於“必要”與“非必要”活動的輿論宣傳。現在再仔細想想,這些政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依賴於對基礎設施的追蹤和控制能力——包括數位基礎設施,以及其它由電力驅動的實體基礎設施。


在歐洲推行、美國也曾一度考慮要實施的“疫苗護照”並不僅僅是為了健康。他們的目標是要建立一個基於許可的社會,人們是否能獲得基本的服務取決於他們有沒有遵守指令。為了疫苗護照所開發的技術——數位身分系統、生物辨識追蹤、集中式的行為與位置數據庫——早已被無縫銜接到電網守門人掌控的電網控制系統中。


我從加拿大政府內部的一位曾參與2022年卡車司機抗議活動應變計劃會議的人士那裡獲得了一些文件,它們詳細解釋了這些系統是如何被整合的。當政府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並凍結卡車司機們的銀行帳戶時,他們使用的不僅僅是金融工具。他們還利用了電網數據——透過異常的用電模式來揪出“不服從者”的位置、對特定建築物實施“服務中斷”,然後警方就會很剛好地趁那時進行突襲行動,這幾乎就像是某種數位指紋,反抗的火苗就這樣被掐滅了。


文件將這些行動稱之為“從基礎設施出發的針對性執法”,並讚許地指出這種做法“在維護國家權威的同時,有效減少了肢體衝突的必要性。”換句話說,他們可以恣意懲罰和控制群眾,卻無需為此承擔責任。電燈熄了,暖氣停了,網路斷了,每個人都以為這只是自己倒楣、基礎設施年久失修或是小動物跑進了變壓器裡。沒有人會把停電與他們的政治活動聯想在一起,因為這種聯繫是隱形的、是可以矢口否認的,它被隱藏在演算法和“自動維護協議”中,使外人根本無從審查。


這就是電網守門人正在打造的未來。在這個未來中,任何異議都會被透過消費模式檢測出來,並在有組織的抵抗形成前就先被服務中斷所掐滅。在這個未來裡,人民將長期處於對生活必需品的焦慮中,他們很清楚自己賴以為生的一切隨時可能消失,其原因卻從未被解釋,更不可能申訴。


而且他們現在在這方面已經越來越得心應手。2021年和2022年的那些轟動一時的停電事件——德州嚴寒、加州野火、歐洲能源危機——在我看來並不單純只是能力演示,而更是校準測試。他們是在測試民眾的反應,看看他們能忍受多久,資源要匱乏到什麼程度才會讓人們乖乖聽話又不至於引發社會崩潰。這些演練的數據已經被輸入到負責管理影子電網的人工智慧系統中,好創造出能夠預測群體行為的模型,進而實現針對個體心理量身定製打擊措施的目標。


是的,你沒看錯,是針對個體心理,這是我所發現的最令人不安的事情之一,它被隱藏在一些我至今仍未能完全理解的文件中,這些文件表明電網控制系統已經發展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程度,可以依據個人或家庭的用電習慣來進行精準控制。人工智慧可以識別“高風險”行為模式——有誰白天都待在家裡(暗示他們是非傳統就業者)、有誰的烹飪習慣比較特殊(暗示經常舉辦多人聚會),又有誰需要使用插電的醫療設備(暗示這是他們可以被拿捏的軟肋)。


我找到了一份2021年的、在電力公司高管之間傳閱的備忘錄,其將這種能力稱之為“個人化負荷管理”,並建議應該用它來“促使不守規矩的消費者改變自身行為”。備忘錄中舉的例子是一名假想的客戶,他組織了一些違反防疫規定的抗議活動,而可以對其作出的處置包括一連串“原因不明”的供電異常——這些異常要調整得恰到好處,足以讓敏感的電子設備變得無法使用,透過製造長期的不穩定性來讓反抗的成本逐漸高於服從的成本。一切都是自動化的。一切皆可否認。一切完全合法。這一切都符合“服務條款”,而人們在註冊用電的時候根本不會去細讀這些條款。


這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處境。當我們還沉迷於政治、娛樂及其它瑣事時,這些基礎設施卻已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我們的牢籠。電網守門人並非遙遠的未來,他們已經到來。他們在暗中蜇伏了數十年,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強大、謹慎且隱秘。


如今他們已不再滿足於只控制電力。我看到的文件顯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要將供水、通訊、交通和食品物流全都整合成一個架構。這是一個統一的基礎設施管理系統,只需要輕輕按下一個按鈕,就可以安排或切斷任生活必需品,控制這個系統的是人工智慧,它不受任何人類權威約束,只聽從演算法的指導,將人類的行為視為一個需要被優化的變數。


官方在文件中用“彈性基礎設施管理”來描述這個系統,而近距離目睹過它的工程師則稱其為“扼喉者”。這確實是它的本質。它扼住了現代文明的喉嚨,使其動彈不得卻又不至於斷氣——至少不是馬上斷氣。


我不知道該如何阻止這一切,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能被阻止。基礎設施已經蓋好,人工智慧已經接受訓練,那些懂得該如何操作它的人已各就各位,他們有著豐厚的薪酬,卻早已被徹底收買,棄暗投明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讓他們失去一切。理論上本應起到監督作用的政治體系,其實已經被建構影子電網的同一利益集團所掌控,同一批人在監管機構和公司董事會之間輪流兜轉,正是這樣的旋轉門確保了任何嚴肅的調查都不會發生。


我唯一所能確信的是,覺醒是反抗的第一步,即使只是看似徒勞的反抗。電網守門人非常仰賴保密。只有在民眾依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操控、依然將停電視為倒楣而非懲罰時,這些傢伙的權力才能維持下去。只需要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僅僅是說出它的名字、指出它,拒絕那種認為誰注意到了古怪就是神經病的煤氣燈效應——就能夠改變局面。這不會阻止停電發生,但它會改變人們解讀停電的方式。它創造了團結的可能性,而不是只有。它讓自由的記憶在黑暗中永存。


我信任的朋友們曾告訴我,發表這篇文章會使我成為眾矢之的。電網守門人無法容忍任何人揭穿他們的真面目,因為他們的一切都建立在公眾的無知上。或許我的朋友們是對的。或許我會在未來幾個月裡遭遇一些“原因不明”的服務中斷。或許我的銀行帳戶會出問題。或許我會突然被發現違反了某條晦澀難懂的法規,並因此受到嚴厲懲處。


也有可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因為他們知道沒有人會相信我,我所說的任何話都會被斥為陰謀論,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成見,不管我提出多少證據,都不會有人認真對待我的話。


這才是更深層次的恐怖。不是他們因為我說了實話而懲罰我,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必這麼做。他們早已建構了一個世界,在這裡真相可以被大聲說出卻無人理睬,證據可以攤在眼前卻無人注意,這座牢籠是如此穩固,以至於光是指出它的存在就會被斥為瘋子。


馬庫斯很清楚這一點,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克勞斯選擇在巴伐利亞州的一座村莊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這也是為什麼每個接觸過影子電網的工程師都要嘛選擇加入、要嘛選擇逃離,卻沒有人願意公開談論它。牢籠是真實的,守門人也是真實的。我們所有人都身處其中,等待他們施捨的照明、供暖及其它文明生活的基本所需,然後還自欺欺人地以為我們是自由的,只因為我們可以選擇不同品牌的麥片,可是決定我們是否能吃飽飯的權力,卻始終被掌握在我們永遠無法窺視的人手中。


此時此刻,直到我完成這篇文章時,我所住的地方依然燈火通明。至少目前是如此。但我已經明白——不只是理智上的,而是發自內心地明白——黑暗始終存在,它一直在伺機而動,等待按下開關的時機。那些能夠按下這個開關的人正在仔細觀察、衡量與計算,看看我們究竟要承受多少苦難才會崩潰。


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再次測試那些計算結果,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的。他們總是如此。下一次恐怕就不是測試,而是來真的了。那將是一種新常態,我們甚至無法再稱之為異常,因為用來反抗的詞語早已隨著那些供電給伺服器、使我們得以互相組織的電力一起被抹去了。


如果你能找到通往黑暗的路,請在那裡與我相遇。真相就在那裡。那是他們唯一還無法掌控的地方,至少現在還無法。


但他們絕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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