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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8, 2026 / Joseph P. Farr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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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個星期,我的電子郵箱收到了好多可以寫成文章的題材。你們應該也猜得到,這些題材大多都與“人工智慧”及其是如何一步步侵蝕我們的日常生活有關。網友K.M分享的下面這篇文章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它讓我產生了許多想法與大膽的猜測,所以我必須來好好談一談:
這篇文章第一個吸引人目光的地方就是它的標題,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標題中的“心理史學”(psychohistory)一詞。許多老讀者應該都知道,我是以撒・艾西莫夫(Isaac Asimov)的大粉絲,他的科幻小說有著無與倫比的深度和文化前瞻性,尤其是《基地》系列最初的三部曲:《基地》、《基地與帝國》和《第二基地》。如果有人不是很熟悉這個概念,“心理史學”是艾西莫夫創造的術語,它是一種透過數學模型來分析歷史週期的方法。正因如此,“心理史學”本身是一項能夠預測未來的強大工具。在小說中,這門科學是由一位名叫哈里・謝頓的數學家所創立,由於它在實際運作時需要考慮到太多的變量,而且還有龐大的數據整理與分析工作,所以不難想像“心理史學”這門“科學”對電腦算力和計算程式的要求將會非常、非常高,而“人工智慧”就是它所需要的技術之一。值得注意的是,雖然這是艾西莫夫為了科幻小說中的虛構科學所創造的術語,但它在今天卻逐漸成為了現實生活中的預測科學的公認代名詞。
早在艾西莫夫之前,其實就曾經有人嘗試想要建立一套涵蓋歷史學、社會學與文化學的數學模型,它同樣是奠基在海量的數據之上,這個人就是經濟學家愛德華・杜威(Edward R. Dewey)和他的週期研究基金會(Foundation for the Study of Cycles)。如果有沒讀過拙作《巴比倫的銀行家》(Babylon's Banksters)的讀者,我在這裡簡要重述一下,杜威在大蕭條時期任職於美國商務部,他受赫伯特・胡佛總統所託,負責研究經濟為何會一再發生繁榮與蕭條的週期性波動。通過商務部研調的龐大數據,杜威得出了一些驚人的結論:他對各式各樣的生產端和產品端進行了研究後發現,所有的經濟活動都具有週期性,它們一般表現為持續數年的長波(這暗示了有某種深刻的“經濟物理學”在起作用),並且沒有任何政府可以扭轉週期的整體趨勢。政府所能做的就只有設法強化或弱化週期造成的影響。杜威為這項研究蒐集了大量的數據,幾乎涵蓋了所有可以想像的經濟活動,他的週期研究基金會直到今天仍在營運,並依舊在努力想要總結出一種關於週期的“統一場論”。我一直很懷疑艾西莫夫或許看過杜威的研究,他的《基地》系列也許就是受到了杜威的啟發。
說完艾西莫夫與杜威的這些虛構和非虛構研究後,我們可以注意到它們有一些共通點,即兩者都:(1)高度依賴統計方法(2)聚焦於更宏觀的人類群體行為(3)且跨越了漫長的世代更迭時間尺度。換句話說,這其實就是一種現代化的“科學版”占星學,畢竟後者本身就是源自於人類數千年來所累積的星象觀測數據。簡而言之,占星學在過去曾經是一門被用來預測人類的群體而非個體行為的統計科學,它是直到後來才變成只剩下預測個人運勢的功能,這或許是因為古典時代之前的統計科學已經失傳。無論如何,即使是在古代,要蒐集並整理如此龐大的數據,也會需要類似我們今天的人工智慧之類的東西。
上面那篇文章也同意這一點,它的第一段內文就精準地描述了艾西莫夫的小說與杜威的週期研究所試圖把握的“心理史學”:
“(該小組)致力於研究長期的歷史建模與預測——結合量化歷史學、複雜性科學與協議理論,建立用於理解文明尺度動態的分析框架。由小組負責維護的worldmachines.org是一個供心理史學建模的協作平台。”
還有一些跡象顯示,這個小組的研究必然將依賴於某種只能被形容為“高階拓撲”(是否有人聯想起我常說的“拓撲隱喻”?)的數學理論:
- 該小組十分重視P.W・安德森(P.W. Anderson)的論文《多即不同》(More is Different),它探討了物理系統中的不同組織層級是如何遵循著各自獨特的規律,而這些規律並無法被簡單地化約為更低層級的規律。
- 小組的會議採取了十分結構分明的議程安排:先用十五到二十分鐘研讀論文並交換意見,然後再進入實際的研究工作討論。
- 安德森的關於從物理學到高階系統的定律層級結構研究,似乎與心理史學所採用的方法論及其對複雜性(complexity)的理解有直接的關聯。
不用說,這一切當然都讓我十分感興趣,但相比起這些籠統模糊的論述,更令我著迷的其實是這個小組對歷史的本質的看法,他們認為歷史是一台由無數的小型機器——類似於杜威所說的個體週期——所構成的超級機器,這些小型機器會彼此協同運作、共同朝著一個目標前進,只要能夠建立正確的模型,要預測這個目標就不是不可能。於是,“世界機器”(world machine)的概念誕生了,或者用我在之前幾篇文章中的說法是“世界感知模擬程式”*或“世界情境電腦建模”:
《SIGPSY關於Prime Radiant與世界機器的最新思考》
“阿尼什詳細介紹了他為該小組開發的軟體,包括一款筆記/Wiki 應用程式(‘Scribe’)、小組的書籍與論文資料資訊檢索系統‘Oracle’、一套時間性知識圖譜系統‘Prime Radiant’,它負責將歷史建模為無數互相交互的機器(machines),再據此進行歷史推演/‘預測’。後半段的討論則圍繞著籌備即將舉行的研討會/特別場次(與會者包括阿尼什、肖恩和弗里安)。文卡泰什已將本活動定調為一次公開的宣發。本次討論還涉及了幾個未來的方向,包括如何讓這些筆記與論文在將來能夠自動輸入建模系統;該專案正式公開後,如何擴大社群貢獻;以及未來如何擴展資金來源與募資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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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感知模擬程式”,或稱“感知世界模擬”(Sentient World Simulation,SWS)是普渡大學在美國國防部資助下展開的一項計畫,其旨在透過蒐集與分析來自世界各地的大量實時數據,來對整個現實世界進行模擬,並預測任何潛在的地緣政治衝突、金融危機或恐怖攻擊——譯註
這的確引起了我的注意,因為這些年來——不管是在部落格文章還是各種採訪中(主要是在接受凱瑟琳・奧斯汀・菲茨採訪的時候)——我曾多次提出一個假設,即某種“世界感知模擬程式”或許其實已經在某個超級電腦上開始運行了。我之所以會提出這樣看似荒誕的假設,是因為我發覺世界各國的領導階層,尤其是西方,他們的行為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根本不像是正常人會有的思維方式;彷彿他們只是在按照想像中的“集體”會做出的反應來進行決策。簡而言之,他們就像是在聽從電腦程式的預測,然後執行它下達的指令。
總之,這再次印證了我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提出的猜測...於是,這就又引出了另一個大膽的猜測:我們該如何更進一步、更精準地“訓練”那些依賴大語言模型及其背後的海量數據的人工智慧呢?或許,我們其實應該放任媒體大肆炒作各種有關於人工智慧將會引發世界末日的論調,然後就可以從大眾的反應中蒐集反饋數據。說得更簡單點,這就是要透過刻意散播特定類型的數據,來誘發特定類型的反應...
一旦理解了這一點,我們也就開始觸及了宏觀的觀察者效應及其潛在的宇宙論含義...
一個值得一提且耐人尋味的細節是,在艾西莫夫的原版三部曲小說中,後來出現了一個角色,差點就毀掉了這個算無遺策的心理史學預測體系,而他偏偏是一個擁有強大“心靈”能力的異常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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