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 星期三

飛碟、卍與心理戰(1)文明、分離及其它:理查德・多蘭與卡羅爾・奎格利


〚第一部分〛

飛碟


“在本節中,我們將深入一座國際性的鏡像大廳,它將使我們對這個可以被稱之為神話工程學(mythological engineering)的過程產生全新的理解——它就像是一場刻意構建的社會運動,以作為實驗平台、個人幻想的出口,甚至是更為務實的政治目標的工具...

因此,我仔細整理了大量的證據,在我看來它們非常有力地證明了某些人正在利用人們對外星人的信仰。”

——雅克・瓦萊《啟示:外星人接觸與人類的欺騙》(Revelations: Alien Contact and Human Deception,1991),p.96


“哦不,上帝,他們會殺死我們每一個人。”

——德州州長約翰・康納利(John Connally)在得知甘迺迪遇刺後的驚呼(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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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一下,如果地球上其實存在一個隱藏的文明,它與我們所熟悉的其它所有文明一同共存於世,並且還掌握著極為先進的科技,先進到簡直就像從好萊塢電影公司和特效藝術家的畫紙上飛出來似得,這個文明有著近乎無窮無盡的財富,它策劃了各種事件來玩弄輕易上當的人們,折磨他們,使其陷入精神和情感上的崩潰;它甚至還會利用自己手上的“末日科技”來對人類同胞們發動秘密戰爭,並用一個看似再完美不過的藉口來掩蓋這一切:自然母親的怒火。這個分離文明有著自己的意識形態和極其可疑的“道德觀”,如同它最初的前身所證明的:納粹德國。與納粹德國,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其它任何文明不同的是,它並沒有一個作為中樞的“核心區域”;它不是由一個國家,而是由很多個國家組成;它的人民包含了不同的族群和語言,但它只有一門正式的語言,也就是權力的語言。從一方面來說,它就像是亞特蘭提斯的重生,另一方面來說,它卻又像是超級英雄漫畫中的噩夢世界,因為在這裡掌握超人力量與先進科技的不是超級英雄,而是反派。


如果說這個分離文明的概念聽起來似乎很異想天開或荒唐可笑,那麼請先耐心讀下去,因為這本書將會嘗試概述它的構成、結構及在戰後初期的歷史。


此外,分離文明其實也與UFO這個主題息息相關,因為它最早就是由知名的UFO學者理查德・多蘭在其具有里程碑意義的《UFO與國家安全體制》(UFOs and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ate)一書中提出的概念。


A. 理查德・多蘭的分離文明概念

多蘭是最早提出一個掌握先進航空科技的分離文明這個概念的人,並將其與伴隨著“嗡嗡聲”飛越全美國及其它國家的重要國防設施的UFO現象聯繫了起來,而且他起初曾懷疑過,但後來又自己否定了納粹與此的關聯:


“難道真的有人會相信這是來自南極的秘密納粹勢力正在耀武揚威嗎?至今仍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能夠支持這種觀點。還是說,所有早期的UFO其實都是美國人和蘇聯人製造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是誰在如此頻繁地騷擾美國軍方的飛行員和軍事基地?既然沒有證據顯示這是蘇聯所為,這是否意味著存在一個秘密的美國飛碟計劃,它一直在試探毫無防備的美國國防機構?然後持續了整整五十多年?人造UFO理論的支持者始終無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儘管有人曾嘗試透過假設存在一個完全獨立的、脫離主流的文明來解釋它。”(註2)


當然,多蘭的說法完全正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納粹在南極或其它任何地方有秘密的飛碟研究基地。的確,如同本作者多次指出的,如果以納粹鐘計劃為例子,這樣的基地將需要極為龐大的電力供應,乃至一座完整的發電廠(註3),這就排除了南極作為這類飛行器的起源地的可能性。更何況,要建造這樣一座研究基地對德國海軍——或其它任何國家的海軍——而言都是遠超其在二戰時的作戰和後勤資源能供給的沉重負擔,而且要在戰後繼續維持這樣的計劃也需要相當大量的資源,這是戰後的納粹組織所不具備的條件。


即使有諸多限制,多蘭仍繼續對這個概念進行了更多推演:


“假如我們再考慮到推進技術領域可能存在的秘密突破,以及深不見底的黑色世界本身所具有的‘脫離體制’特性,就會發現我們我們實際上正在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分離文明’,它在某些方面與公開的人類文明保持著鬆散的連結,卻依然有著高度的獨立性、保密性並壟斷著某些關鍵的科學秘密。冷戰的歷史清楚證明了,不同的基礎設施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各自獨立地發展起來的。西方的政治、經濟、科學和文化發展路徑與蘇聯或中國截然不同。有很多重大的突破是在保密狀態下實現的——隱形轟炸機就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例子。誠然,一個分離文明所需要的保密程度將遠遠超過冷戰時的任何項目。然而,從原則上來說,這樣的發展是完全有可能的,而負責任的研究者所要做的就是找出究竟有多少證據和線索能夠支持這種可能性。”(註4)


請注意多蘭所提到的分離文明應該會具有的特徵:


  1. 它與公開的人類文明仍維持著“鬆散的聯繫”;
  2. 它具有“高度的獨立性”;
  3. 它是隱密的,亦即其結構、構成和活動在很大程度上對人類的公開文明而言是看不見的;最後也最重要的一點是,
  4. 它壟斷了某些特定的科學發現及其衍生的技術。


本書的基本框架正是奠基於這幾項要點,我們將仔細考察這個“分離文明”與其假定的架構、組成部分或派系、具體活動,及其所衍生的科學概念和技術之間的重疊或交匯點,以初步論證這樣一個分離文明確實存在的可能性。此外,我們還認為這個文明的思想體系和意識形態從根本上而言是法西斯主義的。


在多蘭看來,分離文明與UFO有著密切的聯繫,而且那些時不時就會傳出的、有關於墜毀的UFO被回收的傳聞與證據似乎也與它有某種關係。這裡不妨引用多蘭的原話:


“看起來,UFO的秘密似乎並不僅僅是外星人的存在與否而已。在20世紀70−80年代,一些研究人員已經有力地證明了美國軍方確實曾回收與研究過外星文物。就算我們承認這可能是遠遠超越人類文明的先進科技,那麼需要多久才能有一個聰明的(人類)科學家團隊從對它們的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徹底改寫現有的科技,甚至開創全新的科學領域呢?顯然,並不是所有在黑色世界中所取得的科技突破都會被公諸於世。另一方面,有些突破可能又會反過來催生其它突破,如此循環往復,而這正是科學發展的典型特徵——速度與效率的突飛猛進帶動了越來越多的成功。

因此,我稱之為‘分離文明’的可能性是確實存在的。這意味著黑色世界的科學與技術水平很可能已經發展到了遠超‘官方’世界的地步,且其所掌握的基礎知識(對非地球智慧生命、時空、超維度等事物的理解)是如此懸殊,以至於它完全能夠被視為一個獨立的文明。縱觀人類歷史,多個文明同時共存的情形並不罕見,它們往往有著迥然不同的科技水平,對世界的認知也大相徑庭。我們沒有理由懷疑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或者它已經發生了。”(註5)


多蘭說得很清楚,他認為“分離文明”應該要具有與主流文明完全不同的物理學——以及由此衍生的科技——反之主流文明則繼續信奉著已知的物理模型和科技。因此,我們可以在多蘭列出的分離文明“指標”中再添加第五項:


(5)它擁有與主流的、供“大眾消費”的物理學不一樣,甚至是完全不同的物理學知識,因而也掌握了完全不同的工程和技術原理。


1. 1988年的“外星複製飛行器”事件

多蘭接著提到了所謂的“外星複製飛行器”(Alien Reproduction Vehicle,ARV)案例,根據揭秘者的證詞,這是一架採用地球本土零件製造出來的逆向工程飛行器,據說其旨在模擬被回收的外星飛碟的性能:


“事實上,1988年的‘外星複製飛行器’其實就已經暗示了某種分離文明的存在。更進一步證明這一點的是,即使在過了二十年後,美國軍方的武器庫中也依然沒有任何類似ARV的武裝。據說,這個物體曾多次進出太空,甚至還在太陽系中進行過探索。按照曾仔細觀察過它的證人對其友人的描述,它看起來像是已經服役很久了。這說明ARV與美國的軍事指揮體系完全無關,至少在任何傳統的地緣政治意義上是如此。同樣顯而易見的是,它所執行的必定都是與非人類智慧生命有關的任務。”(註6)


“外星複製飛行器”的故事最早是由馬克・麥坎德利(Mark McCandlish)在1988年揭露的。


據麥坎德利所述,1988年11月12日,加州的諾頓空軍基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開放參觀日暨航空展,位於棕櫚谷的洛克希德馬丁公司著名的“臭鼬工廠”(Skunk Works)也在那一天展出了三架ARV。麥坎德利本人是曾經在航空領域工作過的概念藝術家,持有多項安全許可的他原本也計劃要出席,但卻因故未能成行。所以關於ARV的見聞實際上是由他的朋友布拉德・索倫森(Brad Sorenson)轉述給他的,索倫森之所以能有幸在臭鼬工廠的機庫中看見ARV,是因為他正在陪同一名國防部的高級官員一同出席展會,這人很可能是部長或副部長級的官員,所以索倫森才能跟著他一起進入機庫(註7)。


麥坎德利之後又從航空界的另一名業內人士肯特・塞倫(Kent Sellen)那裡聽到了類似的有關於ARV的描述(註8)。索倫森親眼目睹了那三架ARV懸浮在地面上,而且他還聽到一名將軍——此人的軍階和所屬軍種皆不明,但可能是美國空軍將軍——正在對一群人講話。索倫森告訴麥坎德利,這位將軍:


“(稱呼)這些飛行器為‘外星複製飛行器’或通量級飛船(Flux Liner,因為它們使用了高壓電)。他介紹了ARV的幾個引人入勝的特性,其中之一是它能以‘光速甚至更快的速度’飛行。另一個特點是它能利用真空中的能量來作為能源——這大概是指零點能,更科學的說法是‘真空中的量子零點漲落’。它擁有十分驚人的加速度和機動性,能夠在2.5秒內從本來的懸浮狀態躍升至八萬英尺高。據說,ARV已經對太陽系內的所有行星進行了偵察,以尋找生命的跡象,但似乎一無所獲。索倫森還注意到,ARV看起來相當‘老舊’,似乎已經被使用了很久。”(註9)


多蘭指出,假如這個故事屬實,那麼它對分離文明的假設將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因為“這意味著‘黑色世界’的科學已經取得了極為重大的、甚至可以說是革命性的突破,其已將‘白色世界’的科學遠遠甩在了後頭。”(註10)


多蘭的看法固然沒錯,但這個故事其實還有著更深層的啟示。首先是這種飛行器背後的科學原理,其據稱是利用真空通量或零點能作為能源——這是完全合乎地球水平的科學,換句話說,它並非真的是什麼概念上的突破,因為零點能最早就是由20世紀30年代的物理學家提出的。如同我在其它本書中指出的,這一概念在20世紀50年代時還成為了二戰後納粹在阿根廷進行的一項核聚變研究計劃中的核心項目,該研究是由羅納德・里希特博士(Dr. Ronald Richter)領導(註11)。因此,即便是就這個故事本身而言,我們也必須要考慮到這其中可能摻雜著某種虛假訊息或混淆視聽的誘餌,因為在那時“Alien”一詞已經受到更廣泛的文化語境影響而變成了用來表示“地外生命”的專有名詞,人們似乎早已忘記它最初的含義其實僅僅是指“外國人”而已。


更重要的是,就像多蘭正確地指出,如果這個故事屬實,那麼這裡顯然已經有了兩項突破:(1)光速的“相對論速度極限”已經被顛覆(2)假如這艘飛行器可以載人(就像麥坎德利手繪的圖畫展示的),那麼它就必須要能夠產生自己的重力場,否則裡面的駕駛員會直接被加速度給壓扁。也就是說,不管這項科技的來源到底是人類還是外星人,這個故事都符合多蘭所列出的分離文明的特徵。


最後,值得注意的是這項科技還被用於一個秘密的目的,即載人太空探索。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能很好地解釋為什麼美國已經很久沒有再用傳統火箭來進行載人太空任務了;畢竟如果美國境內已經有人掌握了如此先進的科技,那麼火箭就會變得像驛馬傳書一樣落伍了。


於是,我們這就又發現了“分離文明”的另外兩個特徵,而我認為這才是多蘭提及這個故事的真正用意:


(6)一個掌握先進科技及理論科學的壟斷權的分離文明,極大概率也會將這些技術用於秘密活動;

(7)如果這些活動被發現,它會試圖用各種故事和謊言來掩蓋技術的來源,以避免自身的知識壟斷被打破。


麥坎德利繪製的ARV剖面圖,請注意頂部的座椅。


2. 分離文明是如何出現的

多蘭在描述“黑色計劃”世界的同時,其實也揭示了西方世界的一個獨一無二的特徵,正是這項特徵使得分離文明更容易誕生在西方,相形之下要在非西方文明中出現類似的現象則要困難得多。這項特徵就是,西方世界大部分的“黑色計劃”都是發生在具備下述條件的國家:(1)擁有龐大的稅收基礎(2)擁有正規政府軍,而非私人武裝或僱傭兵(3)最重要的是,擁有能夠承接合同來進行各種科技研發的企業。如同我們將看到的,這種公私合作模式恰恰是促使分離文明產生的關鍵因素。


然而,對於一個正在孕育中的分離文明而言,還有一項因素同樣至為重要:間隔化(compartmentalization)。黑色計劃往往具有極其嚴密的組織劃分,以至於負責某項專案的特定部分或環節的低階技術人員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工作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也不知道參與專案的其他人在做什麼。只有高階管理人員才能掌握全局。這一事實使得任何具體的項目都有可能會被外部勢力滲透或收買,這樣的風險在專案的各個層面均存在。


因此,私人企業和政府軍事部門的公私合作模式就是最容易滋生分離文明的沃土,而整個分離文明假說最可能的潛在候選人無疑就是那些從事相關研發工作的企業,以及它們背後的特定國家公共債務證券的持有者,其多半是具有一定規模的公司或銀行。


從歷史的角度來思考這兩個事實,最有可能對這類計劃、它們研究的科技,還有使用這些科技的軍事人員進行秘密控制的核心團體或集團有兩個最有力的候選人,即西方的大型企業與銀行以及納粹,如同我們將在本書後面看見的,這二者與秘密行動之間的確存在大量的聯繫,並且有證據顯示它們在很多黑色計劃背後都發揮了作用,包括心理戰行動。


B. 卡羅爾・奎格利博士的文明論

不過,為了更深入地探究分離文明的指標和特徵,我們不妨嘗試一下使用標準的史學方法來研究這個問題,而在這方面已故的著名喬治城大學教授卡羅爾・奎格利博士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不管是對傳統歷史學家還是“陰謀論”研究者的圈子來說,奎格利都是當之無愧的一代巨擘,因為他撰寫了兩本堪稱現代陰謀論“聖經”的書,它們詳細闡述了20世紀的國際銀行與企業為了統治世界和大眾而策劃的各種龐大秘密計劃。這兩本書分別是《英美建制派》(The Anglo-American Establishment)和內容繁浩——且沒有註腳的——20世紀學術歷史巨著《悲劇與希望:當今的世界史》(Tragedy and Hope: A History of the World in Our Time)。在後一本書中,奎格利更承認他之所以能夠揭露這些秘密計劃,是因為他曾有過接觸相關當事人家族、銀行和企業的機密文件與檔案的機會。前總統比爾・柯林頓在1992年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的演講中也提到了奎格利的名字,並盛讚他深刻地影響了自己的世界觀,柯林頓的這番言論當然也引起了陰謀論者的一陣熱議。


但奎格利同時還撰寫過很多經過同行評審的學術論文,還有他的第三本書,陰謀論者一般不會去閱讀它,但我們接下來卻會大量引用其中的內容。畢竟,既然奎格利的前兩本書可以被譽為陰謀論的“聖經”,那麼他對人類文明及其歷史的分析,想必也能對我們的分離文明研究帶來不少啟發。這本書就是《文明的演化:歷史分析導論》(The Evolution of Civilizations: An Introduction to Historical Analysis)。


喬治城大學歷史教授卡羅爾・奎格利(1910−1977)


奎格利認為“文明是一種可以像研究石英晶體一樣進行科學研究的對象。”(註12)正因如此,奎格利總結了一系列用來對文明進行分析與歸類的標準。


1. 六個潛在領域和四種群體類型

根據奎格利的觀點,人類的潛能會在文明體系中自發地形成六個層面或類別的活動:


  1. 軍事
  2. 政治
  3. 經濟
  4. 社會
  5. 宗教,或者用本書的話來說是意識形態
  6. 知識

(註13)


從這份列表中可以看見,多蘭提出的分離文明已經滿足了其中四個領域:軍事、政治、經濟和知識。


奎格利接著又對圍繞這些領域產生的群體類型進行了細分。這些群體類型共有四種:


  1. 社會群體
  2. 社會
  3. 生產型社會,以及
  4. 文明

(註14)


第一類群體是社會群體,據奎格利指出,它與嚴格意義上的社會和文明的區別在於,群體成員可以決定“誰屬於群體,誰又不屬於群體。”(註15)


多蘭的分離文明其實已經包含了這一獨特的特徵,但這裡仍值得再次強調,因為正是這項特徵使得其與通常意義上的文明有所分別,分離文明的成員都是必須經過正常的安全招募和審查程序來加入的,並且在某種程度上,他們也是被選中來負責特定的工作。


這是分離文明的第二個特徵,主流文明有著相對更龐大的人口,其成員之間的交集通常只能通過統計相關性來解釋(註16)。可是,分離文明卻是一個規模相對要小得多的“群體”,其成員無不是精挑細選過的,而且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明確的角色,本書將會對其中一些角色進行探討。


換句話說,按照多蘭的設想,我們正在面對的是一個非常不同的文明概念,因為其定義在這裡已經發生了根本性地轉變。奎格利提出的其它分析性範疇和特徵或許能幫助我們更清楚地認識到這種轉變的激進之處。


2. 寄生型社會、生產型社會和分離文明

據奎格利指出,文明還有三項非常重要的特徵,而它們對我們的討論也同樣十分關鍵:


“本書所提出的文明變遷模式包含了七個階段,其緣由在於每個文明皆有其各自的擴張工具,其最終就會演變成機構。當這種組織作為工具存在時,文明就會興起;一旦它逐漸化為機構,文明就會衰落。

所謂的‘擴張工具’指的是一個社會必須以某種方式組織起來,好滿足以下三點:(1)社會必須要有有助於新的做事方法被發明出來的激勵機制(2)社會必須要能夠積累剩餘財富——也就是說,社會中的某些人能夠掌握超過他們日常開銷所需的財富(3)社會必須要讓剩餘財富能被用於支持或推廣新的發明。這三點對任何文明都極為重要。我們就直接將它們通稱為擴張工具...”


所以擴張工具的三個組成部分分別是發明的誘因、剩餘財富的累積以及將剩餘財富應用於新的發明(註17)。


最好先在這裡總結一下幾個重點,因為它們對我們後面的章節至為重要。


奎格利乍一看似乎只提出了文明的三項特徵,但其實還有第四項。前三項是最清晰明瞭的:


  1. 文明必須具備創造新事物或新技術的能力。就我們對分離文明的分析來說,其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新型航空技術的發明,而這些技術本質上又是秘密研究計劃的產物;
  2. 文明必須具備累積剩餘財富的能力,就我們目前的討論而言,這意味著我們需要找到某種相對較穩定且安全,同時出於其特殊性質也是相對較隱密的資金輸送機制,或者用奎格利的話說是“工具”。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考察此類融資機制或工具是在何時又是如何產生的,並且追溯其歷史淵源,觀察它是如何隨著分離文明的演變而不斷適應新的環境。奎格利在這裡再次為我們指明了尋找線索的方向,因為要累積剩餘財富就需要某種資本累積和投資手段;因此,我們將把目光轉向隱藏的資本累積和投資的跡象(註18)。出於我們的目的,值得注意的是奎格利還明確指出,創造剩餘財富的工具或機制並不一定“要是經濟組織。事實上(它們)可以是任何類型的組織,比如軍事、政治、社會或宗教,等等。”(註19)理所當然地,我們的研究將聚焦於軍事工具創造剩餘財富的情形;
  3. 任何文明,包括分離文明皆必須要能將剩餘財富被用來支持或推廣新發明的技術或方法。

    奎格利提出的上述三項文明特徵都很好理解,不過它們實際上還隱含了第四項,它就隱藏在前面的引文一開頭:

  4. 任何文明都會演化,亦即它會不斷改變自己以適應新的環境,而工具也可能隨著時間逐漸成為機構,根據奎格利的觀點,這標誌著文明不可避免地衰落的開始。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奎格利認為文明的演化共有七個階段。


因此,現在有必要來仔細了解一下“工具”和“機構”在奎格利的思想中的差異。


3. 工具與機構,以及寄生型社會 vs 生產型社會

奎格利認為,工具和機構存在著一些十分顯著的差別:


“工具是指能夠有效實現其初衷的的社會組織。當工具有了不同乃至違背其初衷的其它活動和目的後,它就變成了機構。作為結果,機構在實現它最初的目標時的效率會變得越來越低下。”(註20)


換言之,當“任何此類組織所身處的社會環境隨著時間而改變”時,工具就會變成機構(註21),進而陷入官僚主義的惰性,它們彷彿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並且只會想繼續維持自身的權力。如同奎格利指出,這時它們就成為了“既得利益者”(註22)。


一旦這種情況發生,就會出現奎格利所說的“發展張力”(tension of development),它可能會帶來下述三種結果:


“...改革、規避或反動。第一種可能是改革,即重組機構,對它的運作方式進行大刀闊斧地革新,好讓其再次變得像工具,重新開始以有效率的方式實現目標,這樣就可以將本來充滿張力的局面緩和回社會能夠接受的水平。第二種可能是規避,即機構保留自身大部分的特權與既得利益,但它的職責卻被分割給新的工具...

第三種可能是反動,即既得利益者在鬥爭中獲勝,於是人民的需求將繼續被置若罔聞。”(註23)


我們將在後面的章節中看到,分離文明展現出了非凡的適應能力,它能夠不斷調整自身以適應環境的改變,同時創造新的工具來進行剩餘財富的累積和發明。


奎格利在他對文明和社會的分析中還提出了另一項對我們非常重要的區分,即寄生型社會和生產型社會的分別:


“前者以狩獵、捕魚或拾荒維生。它們的經濟活動不但沒有增加全世界的財富,反而減少了它。後者,即生產型社會則以農業和畜牧業維生。它們通過這種方式增加了全世界的財富。”(註24)


這些區分對後面我們的分離文明分析非常重要,因為如同後續的章節所揭示的,分離文明累積剩餘財富的方式對整個世界及其它社會和文明而言,在大多數時候是寄生型的,但對它自身而言卻是生產型的。因此,它是以一種第三型態或“混合”文明的形式而存在。


4. 文明的五個維度和文化的六種類別

奎格利主張文明有五個“維度”,現在就讓我們來好好認識它們,因為其中一個維度就與我們對分離文明及其歷史的分析有直接關聯。任何文明都存在於三個顯而易見的空間維度和供給它持續演化的第四個時間維度中。至於第五個維度則是歷史分析與抽象事物本身。


“除了最後一點之外,其它幾點都很容易理解。所以讓我們先來看看第五個抽象維度。每一種文化都是由具體的事物,例如衣服和武器,以及不太具體的事物,例如情感和感覺,以及非常抽象的事物,例如觀念所構成的。這些東西就形成了抽象維度。”(註25)


這一點對我們的研究極為重要,因為奎格利在他的職業生涯中始終致力於探討武器裝備對文明造成的社會和意識形態影響(註26)。這與我們的分析有什麼關係是很顯而易見的,因為我們即將探究的各種科技無疑也促進了特定世界觀的形成,它將決定如何最好地使用這些科技以推動分離文明的發展與議程。的確,我們接著就會看到,這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因為分離文明顯然已正在開始想要與支撐它的母文明劃清界限。


在這方面,值得注意的是,奎格利認為一個文明的文化主要會體現為六個面向:


  1. 該文明所擁有的知識體系,或用我們的話說是意識形態或世界觀;
  2. 宗教;雖然它乍看下似乎與分離文明、發明先進科技以及維持剩餘財富以繼續催生更多發明都毫無瓜葛,不過我們會在下一章發現,先進科技的出現或發展其實非常早,並反映在了最早、最著名(或臭名昭彰)的UFO接觸者之一的經歷和思想中,它們很明顯被刻意賦予了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色彩;
  3. 社會,即負責累積財富和促成發明的工具組織;
  4. 經濟,就我們的討論而言,其指的是維持分離文明所需的財政能力;
  5. 政治;
  6. 軍事。

(註27)


正如我們將在後面的章節討論,分離文明明顯包含或融合了上述的最後兩點,並因此形成了一種以典型的軍事組織“指揮鏈”為核心的政治組織基礎社會形態。


5. 文明的七個階段與“核心”社會 vs “邊緣”社會

文明最顯著的特徵就在於它們會不斷演化與變化以適應新的環境,現在我們將試著探討一個脫胎於第三帝國的寄生型文明是如何在一系列特定的機緣推動下興起,隨後又被移植並改變自身以適應戰後的新環境和新宿主。同時,我們也要注意到存在於這個分離文明內部的不同派系。我們會發現這些派系其實早在納粹德國時期就已經存在,並在後來這個分離文明誕生時再次出現。有鑒於此,讓我們先來了解一下奎格利對文明的七個演化階段的劃分:


  1. 混合期
  2. 孕育期
  3. 擴張期
  4. 衝突期
  5. 帝國期
  6. 衰落期
  7. 入侵期

(註28)


為了便於理解本書將要闡述的歷史脈絡,我們不妨將分離文明演化過程中的兩個不同的“時期”與奎格利的階段論並列在一起來看待:


  1. 混合期:源自於納粹德國的這個分離文明是以其宿主,即西方文明為主體混合了納粹主義這一獨特的意識形態後產生的;
  2. 孕育期:第三帝國孕育了分離文明的雛形,因為這個帝國設立了無數互相平行且層層嵌套的官僚機構,它們主要負責:

    (a)秘密研發新科技
    (b)累積剩餘財富以維持這些新科技的研發與應用;

  3. 擴張期:在這個階段,分離文明逐漸成為了“國中之國”,並隨著第三帝國的擴張而變得越來越具有納粹的特徵;
  4. 衝突期:在這個及下一個階段,分離文明已基本上獲得了自身的獨立性,但它仍舊依賴納粹政權作為宿主;
  5. 帝國期;
  6. 衰落期:由於宿主,即第三帝國已無力回天,已經完成了從工具到機構的轉變的分離文明必須進行自我重組,以將手上的機構重新轉化成能在戰後繼續延續的工具;
  7. 入侵期:戰爭結束後,分離文明寄生到了新的宿主身上,一邊重塑自身的定位,一邊與最初扶植其崛起的各個派系重新建立聯繫。


值得一提的是,奎格利聲稱在第四階段,即衝突期是各種非理性的亂象開始叢生的時候(註29)。在這個例子中,非理性的亂象就是法西斯主義本身,而且我們很快就會看到,這種意識形態後來卻成為了分離文明在經歷各個階段的演變過程中始終不變的元素。


奎格利的文明論還有最後很重要的一點,它也是我們分析的核心。奎格利認為,從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到現代西方文明,每一種文明都同時存在著“核心”與“邊緣”社會或國家。舉一個比較具體的例子,在他的分析中,西方文明的“核心”社會或國家是法國和英國(與後來的美國),反之德國則是邊緣社會或國家。


因此,“核心”與“邊緣”是依據它們彼此之間的地理遠近以及實際處境來劃分的。但對於一個“分離”文明來說,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了,因為我們正在面對的是一個寄生型社會,即它必須依附於宿主來生存,而且它還有著不止一個中心,其中有很多還是秘密的,或至少對本國民眾而言是無法進入的。在這樣的情況下,該如何界定它的“核心”與“邊緣”區域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說是令人既震驚又不安,它將在後面的章節揭示。


C. 結論和啟示

現在來總結一下我們到底在尋找什麼吧。根據目前為止的討論,我們正在尋找的是:


  1. 一個寄生於宿主文明內部的文明;
  2. 其既擁有已知也有未知來源的財富累積手段,且這些財富被明確地用於:
  3. 先進科技的研發,至於它們的具體用途則尚不清楚;
  4. 其有著近乎宗教般的意識形態或世界觀,並且與其所掌握的先進科技有著緊密的聯繫,這種世界觀還有著明顯的法西斯色彩,也就是企業與政府的混合體;
  5. 其存在“核心”與“邊緣”區域;
  6. 由於這些科技大多具有軍事性質或明顯的軍事用途,我們還可以考察與之相關的實際應用,例如情報搜集、心理戰等等。


我們將以上面的最後一個要素來作為探討與分析分離文明的歷史的切入點,如前所述,一個文明掌握的軍事科技及其所催生的世界觀之間往往存在著緊密而深切地聯繫。我們將通過剖析使用這些科技所進行的心理戰行動來踏入這座名為分離文明的迷宮,而我們要研究的第一個案例就是這方面最家喻戶曉——或者,取決於你的觀點——也可能是最聲名狼籍的UFO接觸者。


喬治・亞當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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