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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on Unz
回想當年我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古典歷史曾是我主修的專業之一,而且我還在這個領域發表過不少原創研究。畢業後,我選擇繼續攻讀理論物理學博士學位,同時我也花了一些時間來整理自己過去的研究成果,並將它們發表在了幾家頂尖的學術期刊上。
我的研究領域是古希臘和希臘化時期的歷史,不過我當然也對羅馬史有所涉略,即使幾十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對其中一些歷史的記憶也依舊猶新。
就像大多數古代國家一樣,羅馬最初是由國王統治,傳說最後是一個叫做盧修斯・尤尼烏斯・布魯圖斯(Lucius Junius Brutus)的人推翻了王政,羅馬人也在他的號召下誓言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接受任何國王的統治。
布盧圖斯開創的共和主義十分嚴苛,他在擔任羅馬執政官期間曾毫不猶豫地處死了自己的兒子及其他親人,只因為他們圖謀恢復君主制。數個世紀以來,羅馬的孩子們從小就會被灌輸這種殘酷的愛國故事,對君主制和國王的仇視也因此幾乎成為了羅馬政治文化的基礎。
公元前3世紀,羅馬共和國終於在曠日持久的布匿戰爭中擊敗迦太基,接著更征服了地中海的大部分地區。大量的財富與奴隸因此湧入羅馬,結果就是導致許多普通的羅馬農民陷入貧困,並對羅馬社會造成了巨大的社會和經濟壓力。其後的結果便是沒完沒了的政治動盪,包括深得民心的改革派領袖被刺殺,甚至是內戰全面爆發,所有這一切無不反映出羅馬的共和體制已經病入膏肓。共和國末期出現了不止一位軍事將領仗著自己的軍功來建立獨裁統治,但至少每位獨裁者都堅稱這只是迫於無奈的暫時之舉,他們沒有一個人敢真的稱王。
其中最後也最重要的一位獨裁者,同時也是羅馬最偉大的征服者是尤利烏斯・凱撒。在贏得一場殘酷的內戰後,再無人可挑戰其權力的他甚至被宣布是“終身獨裁者”。
據史料記載,他的盟友很快就開始鼓吹他稱王,儘管他每次都予以拒絕,但人們依然害怕他有一天會自立為王,這最終也導致他在元老院內被人刺殺,在刺殺的他數十名兇手中亦不乏其昔日的好友和盟友。其中兩名兇手就出身於身為名門望族的布魯圖斯家族,他們毫無疑問是受到了自己祖上的英勇事蹟的激勵。
一場血腥的內戰旋即爆發,並持續了整整十二年之久。最終的勝利者是凱撒的侄子屋大維,他將自己改名為奧古斯都,並成為了羅馬的第一位皇帝,從而徹底結束了羅馬五百年來的共和體制。但奧古斯都深知羅馬人對君主制的厭惡,因此他刻意保留了所有傳統的共和國官職及其它制度,甚至只自稱元首,它的意思是“第一公民”。這就是為什麼早期的羅馬帝國又被稱作元首制國家。
因此,儘管奧古斯都在他掌權的四十多年時間裡早已處於萬人之上的地位,但他卻始終給予元老院和羅馬政府的民選官員極大地尊重與禮遇,好維持最後那層遮羞布,讓驕傲的羅馬人不必承認他們的共和國早已重新淪為君主制。他的繼子兼繼承人提比略後來在其統治的二十三年裡也基本延續了相同的策略。
但是在卡利古拉掌權後,共和制最後僅存的偽裝卻被他徹底撕毀了。他的行為很快就變得跟羅馬人一直以來所不齒的那些亞洲君王一樣,窮奢極慾、專橫跋扈。
卡利古拉自詡為活生生的神,為了表現自己對羅馬名義上的共和制的徹底藐視,他決定親自出任執政官,這是羅馬政府中的最高官職。後世的作家聲稱他與自己的妹妹有亂倫關係,他的性格也像其他專制君主一樣陰晴不定。據這些歷史學家記載,這樣目中無人且反覆無常的性情也導致他經常大開殺戒。
無論這些記載是否屬實,卡利古拉的統治十分短暫卻是事實,他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即位,結果不到四年就被推翻並殺害。他的妻子和幼女也沒能倖免於能,因為刺殺他的人們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將他們一家滅門。
但即便撇開卡利古拉個人的一些最令人詬病的行為不談,他在短暫的統治時期裡卻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他毫不遮掩地將共和制已不復存在的事實攤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哪怕是最容易受騙、最愚鈍的羅馬公民也能明白。羅馬如今已徹底淪落為其過去一直以來所憎恨的絕對君主制,而這曾經是奧古斯都和提比略皆極力想要掩蓋的事實。
至少,這就是我在四十多年前對羅馬歷史的心得。
今年早些時候,我接受了一位名叫馬克・柯萊特(Mark Collett)的英國右派播客主持人的採訪,他覺得唐納・川普就很像是卡利古拉,我個人非常認同這個歷史類比。
川普當然沒有自詡為活生生的神,也沒有任命自己的愛馬成為國會議員,而且我很懷疑他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不得見人的秘密在所謂的愛潑斯坦檔案裡面。但我們的現任總統在公開發言、人事任命和行為舉止等方面確實極為狂妄且反覆無常,這正是柯萊特想表達的意思,也是我同意他的原因。
但我之所以認為在許多重要的方面,川普的第二任期已經變成了卡利古拉式的統治,卻是出於(與柯萊特)完全不同且更為深刻的觀察。正如卡利古拉熱衷於向羅馬人證明他們的共和政體早已不復存在,在我看來川普的各種膽大妄為的行為也是在告訴所有的美國人,我們傳統的憲政體制已經出了大問題。
這一轉變其實早在前幾任總統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只不過他們很好地掩飾了這一點,主流媒體也樂於配合他們粉飾太平。然而,如今川普卻粗暴地撕下了這些帷幕,將赤裸裸的真相攤在眾目睽睽之下。
二次大戰結束後,一股轟轟烈烈的去殖民化浪潮席捲了全世界,並在非洲、亞洲和中東催生了許多新的獨立國家。美國及其西方盟國的巨大威望使得其中大多數國家選擇了憲政體制,其包括民選的國會和通常是獨立的司法機構,同時所有的一切都必須符合法治。
不過,許多新獨立的國家卻很快就淪為了獨裁統治。縱使是那些名義上仍是憲政體制的國家,它們錯綜複雜的政治和法律治理體系也沒有多久就成為了擺設。相反地,它們的領導人往往只需要口頭下令,就可以推行任何自己想要的政策或法律,而沒有多少人敢站出來挑戰他,就算有也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就算這位領導人下台了,不管是透過半民主的方式還是更常見的軍事政變,他的繼承者多半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因此,儘管政府政策有時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但制定與實施政策的框架卻基本上從未改變過。
很多拉丁美洲國家已經獨立數十載,卻依然沿襲著大致相同的治理模式,就像20世紀20−30年代中歐和東歐的眾多獨裁政權一樣。在威瑪共和國末期,其民選領導人經常得依靠總統緊急命令來施政。希特勒上台後也採取了相同的手段,甚至乾脆直接將其寫入第三帝國的法律,這就是“元首命令”。
我還記得在十幾年前,我和我的朋友們總是以看笑話的心態來看待那些關於第三世界國家又陷入動亂的新聞報導,這些國家往往有著極為複雜的憲政體制,可是他們的領導人卻總是視法律如無物,他們只需要頒布總統緊急命令就可以恣意胡作非為。
即使是那些僥倖沒有發生軍事政變或非法奪權的國家,也常常只是奉法治之名行專政之實。每當一位新的領導人上台,通常是在一場充滿爭議或明顯是作弊的選舉後,他便會開始不擇手段打壓所有政治對手,同時為自己與親朋好友收受巨額賄賂。
任何膽敢挑戰其權威的民選官員或異黨人士,都會遭到他本人及其忠實追隨者的粗暴羞辱,他們會被斥為叛徒、甚至面臨死亡威脅。這些異議分子經常會在極其可疑的情況下死去,所以這類死亡威脅一般都不會被當成戲言。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領導人都肯定不會想讓自己的政治對手有掌權的機會,以免自己和盟友反過來遭到清算。因此,他們會使用各種駭人聽聞的手段來阻止政權更迭。
其中一些特別自負的領導人還會開始自詡為天降偉人,乃至將越來越多的市鎮及地標都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命名。
如實報告負面消息的政府官員或公務員通常很快就會被掃地出門,取而代之的是只知阿諛奉承的狗腿子,他們只會說領導人想聽的話。
一些比較專制或殘暴的領導人會編列豐厚的預算來建立秘密警察部隊,他們會定期在街上抓捕任何真正的或被認為具有政治威脅性的人,並將這些人丟進大牢。
由於絕大多數議員參政也只不過是為了替自己和家人撈點油水,所以他們很少會質疑本黨的領袖,反而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支持和擁護他的一切決定,不管他的政策有多麼朝令夕改。至於主流媒體,指望它們唱反調更是天方夜譚。
這些反覆無常、傲慢自大的第三世界領導人經常推行不切實際的經濟政策,結果就是害得人民苦不堪言,甚至因此成為了威脅政治穩定的導火線。於是,這些領導人就只好故意挑起對外衝突,好轉移人民的注意力,有時他們甚至會直接進行吞併或發動戰爭,強逼鄰近的小國就範。
我曾經以為這都是只有專制腐敗的第三世界國家才會出現的現象,而它們在過去也一直是我們的笑柄,但這些年來它們有許多國家其實已經開始慢慢步上正軌。不幸的是,近幾十年來,我們自己的國家卻正在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現任的川普政府更是對這一事實的最好證明。
就算是以第三世界國家的標準來看,川普總統在今年稍早重返白宮後所推行的許多政策也依然稱得上是令人費解。
他從剛回到橢圓形辦公室後不久,就開始公然談論吞併格陵蘭和加拿大。起初,每個人都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直到後來才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幾個月前,我偶然看到了一個荒謬的笑話,它說川普忽然派出了一堆推土機刨了白宮。我當時本來還很納悶,心想這是哪個智障編出來的故事。沒想到隔天一早,我才赫然發現這個故事竟然是真的。原來川普在沒有任何事先知會的情況下,就下令讓一堆推土機夷平白宮的東廂,只因為他決定將這座建於1902年、見證過無數歷史的建築改建成一座大型宴會廳。我實在想像不到居然有一位美國總統會在沒有任何公開通知或討論的情況下,就逕自做出這樣的決定。
今年早些時候,川普還一度宣稱應該在拉什莫爾山上刻下自己的頭像,而他那些阿諛奉承的支持者們也舉雙手贊成至個想法,他們說經過一個多世紀的光陰,這座國家紀念碑本來就該被好好改造一番,以容納我們這位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總統的尊容。
說實話,拉什莫爾山似乎沒有多少空間能再雕刻一張臉了,不過大概不會有人敢去動華盛頓、傑佛遜和林肯的頭像,所以我們或許可以將西奧多・羅斯福的頭像打掉,好換上川普的臉。這聽起來當然像是玩笑,但話又說回來,我最初也以為川普說要拆除白宮的想法只是一個玩笑。
川普在國會的簇擁們現在已經提出要立法,將華盛頓的杜勒斯國際機場重新命名為川普機場。
這種自我膨脹的心態還衍生出了不少更糟的事情。川普剛上任伊始,他就要求下屬以“在國會面前做出誤導性證詞”這種令人一言難盡的理由,來對前任FBI局長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提起訴訟。當川普本來任命的一位經驗豐富的檢察官拒絕接手此案時,因為這明顯是在胡鬧,他就隨即遭到解僱,取代他的是川普的私人律師,一位毫無公訴經驗的前選美皇后。當她後來嘗試推動此案,結果當然是遭到了法院的駁回。
上個月,六名有參軍經歷的眾議員集體錄製了一段影片,鼓勵美國軍人要勇於拒絕執行“非法命令”,這似乎算不上是有什麼爭議性的表態。但川普卻在社交媒體上對此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在早上發表於其個人社交平台−真相社交(Truth Social)的幾篇貼文中,川普寫道:‘這太糟糕了,對我們的國家來說非常危險。他們的言論絕不能被容忍。這是煽動叛亂行為!!!他們需要立刻被繩之以法???——總統川普’
‘這是煽動叛亂,應該判處死刑!’幾個小時後他又再次發文表示。
在撰寫並發布這些貼文之前,總統還轉發了真相社交上的幾名用戶的貼文,其中包括一名名叫@P78的用戶寫道:‘喬治・華盛頓會絞死他們!!’”
只因為國會議員公開反對“非法命令”就揚言要用死刑處置他們,這根本是只有第三世界的獨裁者才會做出的發言,而川普政府事後也迅速收回了失言。
多年來,喬治亞州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一直是川普最忠實的支持者,但自從今年年初,她卻越來越常直言批評川普,尤其是在後者突然拒絕兌現自己要公開愛潑斯坦檔案的承諾之後。由於這些批評,川普公開痛斥她是叛徒——“瑪喬麗・背叛者(Traitor)・格林”——而她也在不久後宣布自己將從國會退休,部分原因是川普的言論已經引發了一些針對她和她兒子的死亡威脅。
作為總統,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川普憑什麼能夠如此跋扈,要知道他在2025年重返白宮的民意基礎其實十分薄弱。
儘管川普出人意料地在2024年贏得了大選,戰勝了極其不受歡迎且不稱職的民主黨對手賀錦麗,但這場勝利卻並不怎麼光彩。他只贏得了49.8%的普選票,僅比賀錦麗高出1.5個百分點,而且他獲得的選舉人票為312:226,雖然稍微好一點,但也絕對稱不上壓倒性勝利。
川普沒有獲得絕對多數普選票,但他卻依然為自己攫取了遠超過去任何一位總統的權力,富蘭克林・羅斯福、林登・詹森和理查・尼克森這些人都曾以壓倒性地優勢贏得選舉,除了獲得極高的民意支持,他們還贏下了幾乎每一個州。
川普的傲慢在他上任僅僅幾個星期後就展露無遺,首先引起我關注的是他推出的一項涉及關稅和國際貿易的重大政策,其充分反映了他令人無語的巨嬰心態。
他將自己頒布關稅政策的4月2日那天形容為“解放日”,但他其實應該選在愚人節才對。他顯然是出於一時興起才決定課徵巨額國際關稅,所以它在幾天後就被迅速撤回,但是這項政策卻在接下來幾個月裡又反覆不斷被重提,時而增稅、時而降稅。這不僅僅是世界歷史上最離奇的、涉及價值數兆美元商品的國際大規模稅收變動,而且它還完全違反了美國憲法。
正如我在當時指出:
“關稅是針對進口商品課徵的一種稅,而美國每年進口的外國商品價值超過三兆美元,所以關稅對經濟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但川普忽然決定將關稅提高至十倍以上,即從2.5%飆升至29%,這遠遠超過了1930年臭名昭彰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規定的稅率,等於是一夜讓大家回到一百年前。這毫無疑問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增稅政策之一。
根據美國憲法,要更改關稅及其它稅收政策均必須經由國會表決通過。但川普卻無視這些規定,反而稱自己有權依據1977年的一項法律的緊急條款來單方面制定關稅稅率,問題是在以前從未有人認為該條款可以被用於這樣的目的。
縱觀美國兩百三十五年來的歷史,過往所有的關稅、貿易或稅收政策變動——包括《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北美自由貿易協定》、WTO以及川普自己的《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無不是經過數月甚至數年的政治談判,並最終交由國會批准或否決後才達成的。結果,現在這些涉及數兆美元的重大決策卻是由一位自封的美國獨裁者拍拍腦袋就決定的。”
的確,我那時還說,至今還沒有任何瘋狂獨裁者或東方暴君曾作出過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決策:
“放眼過往數千年來,世界歷史上出現過許多被專制君主或鐵腕獨裁者統治的重要國家,其中一些統治者甚至被懷疑有精神問題。但我實在想不出歷史上有哪個國家的稅收、關稅或貢賦政策曾像我們現在這樣,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一再朝令夕改,而且這一切還似乎是完全出自上位者的一時興起。卡利古拉再怎麼胡搞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路易十四、成吉思汗以及其他任何我能想到的人也沒有。隨隨便便就砍掉幾個官員的腦袋是一回事,但國家財政政策的劇烈變化一般來說是不可能這麼草率拍板定案的。我不認為帖木兒會突然將他向驚恐的臣民徵收的稅金提高十倍,幾天後又將其降低一半。”
不出所料,在川普沒來由地決定大幅調高進口關稅後,股市立刻應聲暴跌,接著又在他再次改變政策後止跌回升。但這種突如其來的政策轉變其實也存在一些可疑之處:
“川普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政策反轉引發了股市的大幅反彈,使其重新止跌反升,川普本人還吹噓說他的朋友們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市場反彈中賺了多少錢。這自然引發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質疑,我們這個不幸的國家或許剛剛目睹了人類歷史上最肆無忌憚且明目張膽的內線交易之一。”
- 《唐納・川普的荒唐貿易政策》羅恩・昂茲,2025
近日,他又出於純粹的政治原因對巴西與印度的商品徵收了巨額關稅:
“巴西法院正準備起訴前總統雅伊爾・波索納洛,理由是他曾企圖策劃政變以保住權力。這些指控是否屬於仍有待商榷,但這顯然是巴西的內政,孰是孰非應該交由巴西人民來自己決定。
然而,由於川普喜歡波索納洛,再加上他對前者被起訴十分不滿,所以他就臨時決定對巴西商品課徵高達50%的關稅。這理所當然地激怒了巴西現任總統和絕大多數巴西人民,他們對美國以如此橫蠻地手段干涉巴西內政感到極為憤怒。川普似乎以為自己是世界之王,可以恣意揮舞關稅大棒,懲罰任何不聽話的國家。
更令人震驚的是,川普居然打算使用關稅來挽救他在烏克蘭戰爭中失敗得一塌糊塗的對俄政策。當初競選總統的時候,川普曾誇口說他一旦上任就會在二十四小時內促成烏俄之間的和平。然而,八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戰火卻依舊未停,俄羅斯仍然毫不妥協、拒絕向川普做出任何讓步。
於是,川普宣布將通過切斷俄羅斯的石油銷售路線來對其施壓。他尤其關注印度,並威脅除非後者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否則就會對其出口的產品徵收巨額關稅,這些要求極為荒謬,簡直就像是出自一位世界最高獨裁者之口。就在他對這個坐擁全世界最多人口的國家惡言相向的同時,川普也真的祭出了高達50%的關稅,這當然極大地激怒了該國以極端民族主義著稱的政府。”
- 《川普總統是新世界秩序的締造者》羅恩・昂茲,2025
雖然川普對這些上兆美元的進口商品的大幅增税政策很快就被收回,但這仍為我國的經濟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不出幾個月的時間,惡果就直接反映在了我們的全國就業統計數據上面。但就像我當時所解釋的,誰能想到我們的總統卻採取了典型的史達林式反應:
“接著在8月1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7月的新增就業人數遠低於預期,5−6月的修正數據更顯示,在川普宣布要加徵關稅後不久,就業數據就陷入停滯不前,幾乎處於原地踏步。《紐約時報》刊登了一張極具說服力的圖表,這也印證了那篇報導的標題:
可是我們的總統卻對如此黯淡的經濟數據做出了完全是史達林式的反應。他立即痛斥政府發布的就業統計數據被‘操控’了,然後還解僱了勞工統計局長、專業統計學家艾莉卡・麥肯塔弗(Erika McEntarfer),理由僅僅是她竟然膽敢公開如此令人失望的數據。雖然川普沒有將她扣上托派分子的帽子然後送進古拉格集中營,但他的反應卻與那位惡名昭彰的蘇聯獨裁者幾乎沒有兩樣。
在這次令人震驚的事件發生之前,我還從未聽說過麥肯塔弗這個人,我相信其他所有美國人應該也都和我一樣。作為專業的勞動經濟學家和統計學家,數十年來她一直默默地在政府部門工作,且從未引起任何爭議。去年,當她被任命為勞工統計局長的時候,共和黨以86:8的壓倒性優勢通過了任命表決,幾乎所有共和黨人都投了贊成票。
但是,就在川普宣布她是背叛革命的壞分子後,沒骨頭的共和黨人們紛紛迅速見風轉舵,附和我們這位反覆無常的總統的無端指控。與此同時,無論是自由派或保守派的經濟學家卻都一致支持麥肯塔弗,力挺她是一位不偏不倚的專業人士,只會如實報告她從自己的崗位上掌握到的實際經濟數據。”
哥倫比亞大學的傑佛瑞・薩克斯教授(Jeffrey Sachs)數十年來一直是國際最頂尖的經濟學家之一,憑藉其在金融界的地位與影響力,他經常與世界各國的領導人及其他全球精英會面。因此,他比大多數人都更加願意直言不諱。在今年的多次訪談中,他不止一次痛批川普政府的許多決策完全不可理喻且違反法律,其中就包括解僱一名重要的政府公務員,卻僅僅是因為她公開了難堪的經濟數據:
- 《川普的關稅政策是一場史詩級鬧劇》羅恩・昂茲,2025
麥肯塔弗的突然離職還僅僅是川普的一系列荒唐決定的冰山一角。
近九十年來,美國法律一直明確規定總統不得在無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擅自解僱或免去獨立政府部門成員的職務。這都要歸功於1935年最高法院的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判決,它阻止了民主黨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採取類似的行動,自那之後的數十年來從未有任何一位美國總統敢於挑戰這些判例。
但川普如今卻屢屢這麼做,他經常恣意妄為地解僱官員,甚至用這種方式來確保共和黨人在各個委員會或理事會中都能佔據多數席位。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現在的最高法院似乎還很有可能會反過來為川普的這種公然踐踏憲法的行為開脫,這等於是要推翻將近一個世紀之前的判例,從而大幅擴張總統所擁有的權力。
自我有記憶以來,幾乎所有民主黨人、共和黨人和媒體評論員都一致同意,美聯儲的政治獨立性是確保美國經濟穩定與美元在全球金融市場中的地位的核心原因。但川普對美聯儲不願迅速降低利率感到十分不滿,甚至揚言要解僱美聯儲主席,而且他還公然放話說自己已經解僱了該機構的另一名成員,以此來向美聯儲施壓。
川普此舉無異於是要推翻美聯儲和財政部在1951年達成的一項協議,它在二戰後恢復了美聯儲的完全獨立性。自從該協議確立後的三代人以來,還沒有哪位總統挑戰過它。最高法院目前正即將再次就這場史無前例的總統擴權行為作出裁決,不過這次它似乎不太可能站在川普這一邊。
在上個月的口頭辯論中,就連最高法院內的一群保守派大法官們也終於看不下去,對川普的說法提出了質疑,因為後者宣稱即使在憲法已經有明文規定的情況下,他仍然可以透過總統緊急命令來單方面地制定關稅稅率。
例如,川普親自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尼爾・戈蘇奇(Neil Gorsuch)就一針見血地指出,按照川普政府的邏輯,以後其他總統也能夠以“氣候緊急狀態”為由單方面宣布對所有汽油車及其製造零件徵收50%的關稅,而且國會及其它任何機構對此將完全無能為力。
徵稅的權力就是毀滅的權力,當川普宣稱作為總統,他有權單方面地發布緊急行政命令,恣意摧毀任何商品、服務或產業時,這同時也是將如此巨大的權力賦予了未來的所有總統。這將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總統權力擴張之一。
儘管川普政府大幅擴張徵稅與行政權力的做法是對憲法的公然踐踏,但在我看來這還不是最令人擔憂的地方:
“在川普的第二次就職典禮結束僅僅幾個星期後,我就談到了新政府採取的一項最令人震驚的行動:
一名來自土耳其、現年三十歲的塔夫茨大學博士生兼傅布萊特獎學金得主,在一天傍晚前往波士頓郊區的朋友家參加晚宴的途中,卻突然遭到六名蒙面的DHS特工逮補並移送。這名驚恐萬分的年輕女子被銬上手銬,押送進一輛汽車,然後被秘密拘留了二十四小時,期間完全無法與朋友、家人或律師聯絡。接下來,她又被轉送往路易斯安那州的拘留所,準備要被立即遣返回國。不過,一名聯邦法官及時介入、暫時中止了遣返程序。
僅僅是一篇分享了該事件的錄影的推文,目前就獲得了超過四百五十萬次的瀏覽量,另一個時間更長的Youtube影片也獲得了數十萬次的觀看。
ICE arrested Tufts graduate Rumeysa Ozturk a year after she co-authored a pro-Palestinian op-ed and was flagged for anti-Israel activism.
— AF Post (@AFpost) March 26, 2025
Follow: @AFpost pic.twitter.com/ih1luFo3zG
這幾乎就像是只有在描述美國變成了反烏托邦警察國家的好萊塢電影中才會出現的畫面,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媒體後來還報導了魯梅薩・厄茲圖爾克(Rumeysa Ozturk)之所以毫無來由地在街上被抓捕的真正原因。原來,她唯一的‘罪過’就是曾在一年前與其他人一起在塔夫茨大學的校園報刊上合著過一篇文章,嚴厲批評了以色列及其在加薩的暴行。
顯然,她的言論引起了由猶太復國主義億萬富翁們資助的親以色列遊說團體的強烈憤怒,所以才決定用她來殺雞儆猴,而一向對這些團體唯命是從的川普政府也立刻下令將她捉拿歸案。”
還有其他很多已經取得永久居留權的合法美國公民也因為批評以色列而遭逢了類似的命運。
“不久前,哥倫比亞大學的應屆畢業生馬哈茂德・哈利勒(Mahmoud Khalil)才因為涉嫌參與去年各大校園的反以色列襲擊加薩抗議活動而遭到逮補,這立刻引發了軒然大波。哈利勒是在一次清晨突襲行動中被捕,當時他正與自己已經懷孕八個月的美國妻子一起住在學校宿舍裡。他先是被押送往紐澤西州,然後又被轉移至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拘留所,他在這段期間始終不被允許聯繫家人、朋友或律師。
身為綠卡持有者——這意味著他是美國的永久合法居民——他理應享有美國公民的所有正常權利和特權,但國務卿馬可・盧比奧卻宣布將取消他的綠卡並將其驅逐出境,而且依據的還是一項過去從未有人將它用於這種目的的冷僻法律條款,這當然引起了聯邦法院的強烈反彈。
此外,他被從紐澤西州轉移至美國南方腹地的另一個司法轄區,這本身就違反了正常的法律程序...
就在更早的前一天,盧比奧才對外宣稱他已授權逮補並立即驅逐了全國上下大約三百名批評以色列的學生,因此這些個案顯然只是冰山一角。”
川普過去也發表過應該剝奪許多美國人的公民身份的言論,考慮到他過往的一些公開聲明,這很可能就包括了那些被認為對以色列不夠忠誠的人。
- 《猶太復國主義對美國高等教育的破壞》羅恩.昂茲,2025
現在,ICE特工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公然綁架公民的做法已經進一步延伸到了所謂的非法移民身上,共和黨與川普的基本盤中的反移民人士無不在為此拍手叫好。但是,網路右派意見領袖安德魯・安德林(Andrew Anglin)卻提出了一些極為中肯且令人不安的問題。
他表示,目前有大約一千至兩千萬名非法移民生活在美國境內,想僅憑聯邦特工將他們一一捉拿從現實上來說是不可能的。因此,川普的這項激進政策背後必然另有隱情。
他十分令人信服地指出,我們如今正在目睹的實際上是一種試圖將蒙面政府特工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在街道上擅自抓捕民眾並將他們押入沒有標誌的汽車,然後送往“黑獄”的行為合法化的嘗試,而且被囚禁在那些地方的人們將完全無法與外界聯絡。
這是美國社會在過去從未發生過的事。安格林認為,現在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讓美國民眾漸漸習慣這些可怕的畫面開始出現在他們的日常生活和社交媒體中,同時也讓ICE特工累積更多暴力執法的經驗。有朝一日,同樣的手段將會被反過來用於對付美國公民,屆時受害者可能會被扣上恐怖分子、叛國者或境外勢力的帽子。
他還注意到,ICE的預算在最近發生了爆炸性的增長:
“《大而美法案》將會讓ICE成為美國歷史上最臃腫的聯邦執法機構,其預算已從本來的一百億美元飆升至一千億美元,這甚至超過了FBI、DEA、ATF、聯邦監獄管理局和聯邦法警局的預算總和。”
- 《致MAGA支持者:如果你以為ICE的鐵拳永遠不會降臨到你頭上,那麼你就真的沒救了》安德魯・安格林,2025
我也在當時指出:
“我認為一個社會或政治體制正在走向崩潰的一個常見徵兆是,它的政策會迅猛而劇烈地從意識形態光譜的一端滑向另一端。
過去這些年來,我們先是目睹了非經立法許可的、以庇護為導向的開放邊境政策,其導致了數百萬未經批准的外國移民大肆湧入美國。如今,為了解決這項引起無數民怨沸騰的政策,川普政府決定將ICE改造成一支龐大的軍事化聯邦警察部隊,他們經常在缺乏正當理由或程序的情況下上街抓捕民眾,然後將這些人送往位於國內或海外的惡劣監獄,這不禁令人聯想起蘇聯臭名昭彰的內務人民委員會。”
- 《ICE突襲、庇護政策及其它移民爭議》羅恩・昂茲,2025
毫無疑問,川普政府很清楚非法移民問題就是最容易凝聚其大部分支持者的一張牌。
在他的就職典禮結束僅過了幾天後,川普便頒布了一項緊急行政命令,宣布要廢除非法移民在美國出生的子女的出生公民權,此舉自然令其右派支持者欣喜若狂。不出所料,這項命令立刻遭到了下級法院的駁回,但本月初最高法院卻做出表態,同意重新審理此案。九名大法官中有六名是保守派共和黨人,其中一半是川普提名的,因此川普的行政命令這次不是沒有可能強行闖關成功。
即便近年來有不少保守派組織和活動人士都認同剝奪出生公民權,但鑒於這形同是要推翻最高法院自1898年《美國訴黃金德案》以來長達一百二十七年的既定解釋,這似乎與保守派的司法精神完全背道而馳。
這場由保守派發起的法律論戰之所以荒謬,是因為它早在上世紀90年代的移民爭論中就已經出現過了,最高法院更是在將近一百年前就已經對此作出了判決,而其如今卻試圖推翻自己的判決。在整個20世紀,可能有數百萬非法移民的子女根據出生地原則獲得了公民權,就我所知在過去從未有人對這一法律解釋提出過質疑。
我不是說這種法律解釋已經得到了司法判決的背書。相反地,我真正想強調的是,近百年來,不管是律師、民選官員、記者、評論家或政治活動家,美國民眾從未公開質疑過這一觀念。因此,假如最高法院最終選擇支持川普,就等於是承認近一個世紀以來的所有美國律師和非律師都誤解了《第十四修正案》的內容,這毫無疑問是對保守派一直以來所推崇的司法克制原則的嚴重踐踏。
的確,如果最高法院真的做出了這樣的判決,這就跟當初另一群大法官們忽然宣稱美國憲法保障了同性婚姻權利一樣荒謬,我敢說就是憲法的起草者們和這兩百年來的每一位美國人都不知道原來還能這樣。但考慮到2015年《奧貝格費爾訴霍奇斯案》是以5:4的票數通過,我認為川普想要廢除出生公民權的行政命令並非完全沒有勝算。
至少到目前為止,總是千依百順的國會和最高法院的大部分大法官都是舉雙手贊同川普的任何國內政策。
在川普第二任期裡,傑佛瑞・薩克斯教授是極少數願意指出川普是在公然違反法律的主流公眾人物之一,他認為我們的憲政體制成功走過了兩個半世紀的時間,可是其如今卻正岌岌可危。我個人也非常擔心,已經被共和黨人佔據絕對多數的最高法院很可能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川普自上任至今還不到一年,無論最高法院未來會怎麼判決,他都已成功地將總統權力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就連緊急行政命令也在他手中變成了用來日常發號施令的工具。川普攫取了單方面制定或恣意更動各種稅率的權力,還有隨心所欲地罷免所有獨立委員會和理事會的成員,他已在實質上終結了19世紀末以來為了避免政治分贓而設立的公務員制度。假如這些權力被維持下去,將來任何一位總統都可以輕易地動用這些強大的行政武器。
此外,他是在沒有任何政治授權的情況下實現了總統權力的驚人擴張。他在三次總統大選中從未有任何一次獲得超過半數的普選票。這似乎說明了,魯莽行事方式反而比謹小慎微更容易成功。
在外交方面,川普的決策也是同樣極端且反覆無常,在過去幾個月裡甚至已經到了構成犯罪的程度,這尤其體現在了他對待委內瑞拉及其它拉丁美洲國家的方式上。
在2025年,美國政府開始頻繁譴責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及其政權是“毒品恐怖分子”,這是一個極為荒謬卻被川普和他手下的官員們大肆宣傳的新詞。川普聲稱每年有數萬名美國人死於過量服用芬太尼,這當然是我們這個日益衰敗的社會中的一個非常可怕的問題沒錯。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充斥在我們國家的芬太尼根本就不是來自委內瑞拉,而且他也沒有提出任何證據證明馬杜羅或他的政府參與了毒品走私活動,大多數的情報專家也都同意這些指控完全是無中生有。
即便川普始終未能證明自己對馬杜羅的指控,但他卻屢次威脅這位委內瑞拉領導人最好好自為之,他甚至還在委內瑞拉海岸附近部署了一支強大的美國海軍特遣部隊,其中就包括美國最大的航空母艦福特號。
馬杜羅已鐵了心要頑抗到底,而川普顯然也不想真的大動干戈,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他下令讓美軍用飛彈打擊在委內瑞拉周圍的國際水域上航行的眾多小型船隻。川普再次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宣稱,船上的人都是要走私毒品進入美國的毒品恐怖分子,截至目前已有數十名受害者在這些襲擊中喪生。
但知情人士卻駁斥了川普的說法,他們指出這些船隻根本沒有足夠的燃料能夠航行一千英里抵達美國海岸。在國際水域襲擊手無寸鐵的船隻、殺害船上的人員,這儼然已經觸犯了戰爭罪。或許是出於對自己未來可能會被起訴的擔憂,負責指揮該地區的四星美軍上將已經主動請辭。
這些船隻當然有可能被用來載運毒品,問題就是沒有證據,而且專家還指出這些船上的乘客人數明顯太多,根本不可能被用來運毒。此外,美軍在一次飛彈襲擊後抓獲了幾名倖存者,結果這些人也沒有被起訴,而是很快就被釋放。在丟了這麼大的臉後,我們的政府索性採取了新的做法,那就是以後絕不再留下任何活口。
然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就在川普下令對無辜平民發動致命飛彈攻擊,當然其中可能確實混雜了一些毒販,並威脅要對馬杜羅採取同樣行動的同時,他卻寬宏大諒地赦免了前宏都拉斯總統胡安・埃爾南德斯。就在去年,埃爾南德斯才被美國陪審團以走私數百噸古柯鹼入境為由判處了四十五年監禁。儘管他現在已被川普赦免,但這位前總統仍無法重新入境,因為他曾經深度參與過全世界最大的其中一個販毒集團,這可能會讓他再次面臨牢獄之災。
我懷疑就連瘋瘋癲癲的卡利古拉也不太可能會像這樣自己打自己的臉,雖然我一向很喜歡《蒙提・派森的飛行馬戲團》那種別具風味的英式幽默,但我實在無法想像它的編劇們會創作出如此荒唐的劇本。
就在幾天前,川普又下令美軍扣押一艘從委內瑞拉駛往古巴的大型郵輪,以進一步對委國施壓,同時他還高調地宣布美國將會扣留這批石油。不用說,這次扣押行動之所以會發生唯一的理由就是川普本人對委內瑞拉和古巴政府的厭惡,這種行為其實就跟海盜沒有任何不同。
儘管世界各地仍不時會發生海盜活動,其中又以兇殘的索馬利海盜最為家喻戶曉,但我認為上一次有政府直接下場扮演海盜,或許還要追溯到臭名昭彰的巴巴里海盜,他們是一群曾盤踞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北非海盜。在19世紀初的時候,這些海盜經常劫掠拒絕向其繳納貢賦的國家的船隻,忍無可忍的托馬斯・傑佛遜總統最終發動了第一次巴巴里戰爭,而我們在的黎波里海岸的勝利後來更被寫入了美國海軍陸戰隊的隊歌。
然而,儘管我們的傑佛遜總統為了剷除國際海盜可謂是煞費苦心,但時隔兩個多世紀後,他的繼任者川普總統卻乾脆自己當起了海盜,他公開宣稱將扣留在這些劫掠行動中繳獲的近兩百萬桶委內瑞拉石油,或許他是想用這筆收入來多少彌補出動海軍特遣部隊在該地區行動的高昂開支。
一些觀察家認為,川普政府正在重拾20世紀初的西奧多・羅斯福所推行的“大棒”外交政策,其中就包括動用軍事實力逼迫拉丁美洲國家就範,以及他對門羅主義的擴張性解讀。但我個人並不認同這種看法。就我所知,近百年來,甚至是更久以前都還從未有過任何大國的總統像川普領導下的美國一樣,已經完全視法律如無物。
就連他任命的那些負責貫徹其國家安全政策的高級官員也同樣令人搖頭嘆息,尤其是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當然川普不久前才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將國防部改稱為戰爭部。
雖說赫格塞斯本人是伊拉克戰爭老兵,但他卻從未指揮過比步槍排還要更大的部隊,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在Fox新聞上高談闊論,從而獲得川普的賞識。然而,當川普提名他擔任國防部長時,赫格塞斯卻很快就被曝出他有長期的酒精成癮問題,其創立的一個非營利退伍軍人組織更是早已破產。
更糟的是,他還被指控曾在一次共和黨集會結束後性侵了一名女性,當時他同樣也喝醉了,而且種種證據顯示這件事是真的,那名女性不僅在事後立刻向自己的同事求救,還第一時間報了警,反之赫格塞斯則是苦苦哀求她不要提起訴訟,後來又支付了五萬美元來讓她保持沉默。這件事差點導致他在被共和黨控制的參議院的提名表決上被否決,是川普施加了巨大的壓力來力保、再加上副總統范斯投下了關鍵的一票才讓他僥倖過關,這是美國歷史上僅有的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
上任後,赫格塞斯又違反了所有安全協議,私下向自己的親朋好友們透露了飛彈襲擊的細節,本來大家都以為這下他肯定該被解職了,沒想到他的位子卻依舊穩如泰山。
我不知道歷史上是否曾有任何大國甘願將自己的軍隊交給一個毫無資質、碌碌無能、滿身紋身且經常喝醉酒的強姦犯指揮,我甚至懷疑哪怕是絕大部分的第三世界國家也不會做出如此令人無語的人事決定。
川普任命的FBI局長卡什・帕特爾是一個沒有任何執法背景的人,他的女友亞歷克斯・威爾金斯(Alexis Wilkins)上個月才因為對幾名保守派網紅提起訴訟、求償數百萬美元而引起廣泛的關注,因為這些網紅聲稱她是以色列間諜。與此同時,川普挑選的FBI副局長丹・邦吉諾曾經是特勤局的低階特工,他的另一個更廣為人知的身份則是一名頗受歡迎且喜愛談論陰謀論的右派播客主持人。
作為總統,川普最奇怪的一個地方在於他的第一任期和第二任期的反差實在太過巨大。
當川普在2017年1月跌破所有人眼鏡地入主白宮時,每個人都知道他肯定會有一番作為,他的反對者對此憂心忡忡,支持者則十分樂觀。
不過,在他第一次執政的四年裡,除了偶爾發表一些充滿憤怒的推文之外,他其實並沒有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他任命的幾乎所有重要官員都要不是主流共和黨人就是強硬的新保守主義者,所以從很多方面來說,他的政府簡直就是如果傑布・布希(Jeb Bush)真的當上總統後的版本。
然而,他的第二任期卻完全換了個畫風,以至於其注定將成為美國歷史上最不平靜的總統任期之一。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反差呢?
我認為,另一位遙遠的古代歷史人物−拜占庭/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二世的故事或許可以為我們帶來一些啟示。查士丁尼二世在公元685年登基,據歷史學家記載,他在最初十年的統治較為穩健,基本上是可圈可點。不過,他的稅收政策並不得人心,這也導致他在公元695年遭到一位名叫利昂提烏斯(Leontius)的將軍推翻,後者則成為了下一位皇帝。
利昂提烏斯並沒有處死查士丁尼,而只是割掉了他的鼻子並將其流放,他認為一個已經形同廢人的前皇帝不可能再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
利昂提烏斯就這樣統治了幾年,直到他又被另一位叫做提比略(Tiberius)的將軍推翻,並且同樣嚐到了被割鼻的滋味。
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被放逐期間,查士丁尼設法獲得了一支龐大的蠻族軍隊支持,他承諾給予其首領豐厚的賞賜,並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們。在他們的幫助下,他成功反殺回君士坦丁堡,再次登上皇位,並用黃金為自己製作了一個假鼻子。
根據後世的歷史學家記載,身體的酷刑和多年的流放顯然對他的精神狀態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讓他在第二次統治時期變得更加殘暴且易怒。在公開處決了前面兩位皇帝後,他大肆凌遲了許多被他懷疑對自己不忠的拜占庭貴族。接著,他又將自己的疑心病轉向了曾經幫助自己重奪皇位的蠻族部落,只是這次他們在戰場上擊敗了他。
他暴虐無道的統治和戰場上的失利最終引發了另一場反叛,並因此再次被一名將軍推翻。這位將軍不敢再掉以輕心,下令將查士丁尼的頭顱連同其標誌性的金鼻子一同砍下,同時他的兒子兼繼承人也被一併誅殺,從而徹底終結了延續一個世紀的希拉克略王朝。
當川普在2017年剛上任的時候,他的支持者經常高呼著“把她抓起來!”的口號,希望川普兌現其曾說過的要將希拉里・柯林頓抓進監獄的承諾。但川普最終並未兌現這項承諾,也沒有對任何一位歐巴馬政府的前朝官員趕盡殺絕,這當然讓他的那些一心渴望復仇的支持者失望了。
可是川普在建制派中的死敵們非但沒有對此表示感激,反而將他們獲得的法律赦免視為他軟弱的體現,並立即開始繼續追殺川普,包括荒謬地指控他是俄羅斯間諜、啟動大規模司法調查,甚至還策劃了兩次彈劾行動。
此外,他們實際上還偷走了他在2020年總統大選的勝利果實,當川普的支持者聚集在華盛頓特區大聲抗議時,他們又譴責他圖謀叛國,逮捕並起訴了數百名衝擊國會大廈的川普支持者。在他已經被社交媒體全面封殺後,這些人卻依然不肯放過他,而是繼續發起了無休無止的訴訟,試圖把他搞到破產入獄。當時甚至有人擔心他很可能得在監獄裡競選總統。
因此,當川普再度爆冷贏得2024年總統大選、擊敗他令人作嘔的對手賀錦麗後,這次他變得更加反覆無常、疑神疑鬼,並對自己的所有政治和媒體敵人展開了瘋狂報復,甚至不惜為此鑽法律空子。
如果用比喻來說,川普在2020年大選失利後就像是被割掉了鼻子,現在他要讓自己的敵人付出代價。不幸的是,我們的整個國家和憲政體制卻得跟著承受這些後果。



沒辦法,懂王認為自己樣樣行,天縱英明,沒事愛暢飲Gold Rain。之前保守派等團體還認為他是上帝派來拯救老美的救星,一堆人還期待老III會打擊深層政府...........
回覆刪除川普也有一些不錯的政策,但我確實很佩服很多川粉甚至連愛潑斯坦的事情都能找到各種角度來論證川普又贏了、民主黨輸了共和黨沒輸...🤯
刪除老實說,上一任他針對東大國的行動,這任對進步價值的打壓,許多政策其實是有真的看清問題的所在......
回覆刪除是這樣沒錯,川普有不少政策的立意是好的,但手段有問題。比如他想透過總統行政命令來推動各大藥廠降價,這對普通大眾絕對是好事,但總統頻繁依靠行政命令來推行政策,從長遠來看這對憲政體制而言卻不見得是好的。當年共和黨就經常痛批歐巴馬只會靠行政命令治國、毀憲亂政,結果現在川普上任不到一年就簽了超過兩百項行政命令,共和黨愣是一聲不吭。就算立意再怎麼良善,只要手段不對,就可能會埋下各種危險的先例。
刪除突然想到,老川上一任白宮首席戰略顧問班農,請問您有此人的卦可聊聊嗎?
回覆刪除https://jacobin.com/2025/12/epstein-bannon-trump-elite-populism
刪除你可以看看Jacobin雜誌最近發表的一篇談論班農與愛潑斯坦的關係的文章。另外,班農還曾經想為愛潑斯坦拍攝一部紀錄片來幫他改善形象,但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畢竟就算是班農也不敢在這種節骨眼上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做這種蠢事。
瞭解,謝謝您,您的網站已經成為我很重要的精神食糧了.......哈哈
回覆刪除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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